兄弟幾個幹活都是一把好手,不多時,秧苗便一排排立了起來。
張有銅剛把一路秧苗栽到頭,扭臉往旁邊一瞧,得,他爹那一路才栽一半呢。
偏生他另一邊是張有金,兄弟倆直接把他給包抄在中間了......
他直起腰,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,小聲嘀咕:“爹,您這也太慢了些……”
張板山正彎著腰,不緊不慢地往泥裡插著秧,聽見這話,猛地抬頭,“老子就這個速度!兔崽子!想把你老子累死不成?”
張有金在旁邊聽的直搖頭,老三可真是,哪壺不開提哪壺,明明知道爹是在磨洋工,偏生他還要點破,不是找罵是什麼?
張板山罵完兒子,又低下頭,繼續不緊不慢地插著秧。
泥水漫過他的腳踝,日頭曬得後背發燙,可他手裡的速度卻半點沒快,一根秧苗插下去,還要左右端詳一番,像是在鑑賞什麼寶貝似的。
日頭越升越高,田埂上的柳樹都蔫頭耷腦的,夏蟬聲嘶力竭地叫著,攪得人心裡頭越發煩躁。
張板山插了沒幾株秧苗,便直起腰來,一手叉著腰,一手搭在額前望了望天,嘴裡唸唸有詞:“這日頭,怕是要把人曬化了……”
他說著,竟晃晃悠悠地往田埂上走去。
盧永梅正在田邊給眾人倒水,見他上來,愣了一下,還是遞過去一碗涼茶。
張板山接過來,咕咚咕咚灌了個底朝天,喝完,他抹了抹嘴,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長長地嘆了口氣:“不行了不行了,老了老了,腰不行了。”
張板水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,心裡暗自吐槽,活該!腰斷了,那也是你磨洋工磨的。
可再怎麼也不好當面戳破,他只得悶頭繼續手裡的活計,權當沒聽見。
一整個上午,旁人都能插個兩三分的地方,張板山卻不過忙了一分半。
收工的時候,他卻跑在眾人前頭,腰也不疼了,人也不累了。
嘴咧的恨不能掛到耳朵根上去......
爺幾個到家後,丁氏婆媳早將午飯張羅了出來。
這陣子農忙,家裡天天都能吃著乾飯,可張板山滿心期待的乾飯,今天飯桌上卻沒有。
“咋是稀飯吶?”
一湊近桌子,他的兩道眉毛都快擠到一塊兒了。
丁氏斜了他一眼:“這陣子連著吃乾飯,兩袋稻子都見了底,得省著些吃了,不然吃不到秋收的。”
張板山一屁股坐下,臉拉的老長:“老三,回頭跟你二叔說一聲,給他幹活不能不管飯!”
張有銅聞言直搖頭:“我可沒臉去說!爹,不是我說您,您今天栽秧那速度還沒大元快呢,我跟大哥二哥在旁邊看著都急死了,您還好意思讓二叔管飯......”
丁氏在旁邊聽見了,就把盆裡的稀飯往桌上一墩,濺出幾滴米湯來,冷笑一聲:“你倒是會算賬。給你親弟弟幫個忙,不僅偷奸耍滑,還要人家管你的飯?說出去也不怕丟人的慌!”
張板山卻不以為恥,翻著白眼道:“我去給他幫忙就夠意思了,還指望我當自家活兒幹不成?憑啥?”
“憑你是他大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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