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板山愣了一下,充血的腦袋短暫清醒了一瞬,可一想到於鐵嘴那張得意的臉,
他隨即大手一揮,“老子出!砸鍋賣鐵也出!”
“出?你拿啥出?”
丁氏從堂屋走了出來,手裡還拿著個針線簍子,看樣子是聽見院子裡動靜特意出來的。
她瞪著張板山:“給你這把老骨頭拆吧拆吧賣了換錢,人家還嫌你人老肉酸,不好吃呢!”
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,張板山猶如霜打過的茄子般,蔫蔫地垂下了腦袋。
幾個孩子也面面相覷,不敢吭聲;唯有寶珠舉著泥巴“咿咿呀呀”的叫了兩聲,也不知她想說些什麼。
丁氏嘆了口氣,聲音放緩了些:“讀書是好事,我從來沒說不讓孩子們去學堂讀書。
可咱傢什麼光景,你心裡沒數?交完稅糧就剩下二三十袋稻子了,牲口棚沒翻,荒地也還沒開,你腦袋一熱就要送三個孫子去學堂?”
她說著,從針線簍子裡摸出一塊碎布,“人得有自知之明,咱們家如今最緊要的是填飽肚子,要是有餘錢,還要建屋子,哪裡有閒錢給孩子讀書的?”
張板山不吭聲了,手指摳著自己的褲縫,好半晌才道:“都怪於根生那老東西,話裡話外的激我......”
丁氏瞪了他一眼,“於根生激你兩句,你就不管不顧了?你都多大年紀了?還不如個十來歲的孩子呢!”
連大元都曉得讀書要花好多好多的銀子,張板山還不如大元呢。
“鎮上學堂一年的束脩,起碼要二兩銀子。除此以外,筆墨紙硯,還要另算,二兩銀子!咱家一年的嚼用,也不過這個數!你倒好,一口氣要送三個去,三個孩子就是六兩,六兩銀子!你把咱們全家賣了,看看值不值六兩?”
見張板山徹底啞了火,丁氏這才道:“別杵這兒了,趕緊去後山上砍些樹枝回來,眼見著天越來越冷,牲口棚子不能再耽擱了,順帶看看那一片哪裡適合種莊稼,明天開始你們就給我去開荒!”
說幹就幹,張板山當即就拍拍屁股站起來,揮手招呼道:“聽見沒?你們娘發話了,都抄傢伙跟我走!”
那架勢,知道的,曉得他是去開荒的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去同人火拼呢。
老張家人前呼後擁的出了村子,徑直往後山而去。
這座大山有個不大好聽的名字,叫做“亂葬崗”。
據說早年間鬧饑荒,死了不少人,都埋在這山坳裡。
後來年景好了,墳頭漸漸被野草覆蓋,只剩些殘碑斷碣,半掩在荒草荊棘中,風一吹,嗚嗚咽咽的,像是有人在哭似的。
村裡人忌諱,平日裡少有人來,久而久之,這半山腰的荒地就徹底荒廢了下來,雜草叢生,野物亂竄,成了名副其實的“鬼地方”。
只偶爾有需要木柴,或是家裡急需柴燒,才會結伴上山來砍一些回去,平時少有人來。
“先砍幾根木頭回去!”
張板山扛著柴刀走在最前頭,到了半山腰就停了下來。
周圍都是齊腰高的蒿草與雜樹,好在現在是深秋,要是盛夏,保不齊還能看見幾條長蟲。
他四下張望了一番,選定了一棵碗口粗細的枯樹,掄起柴刀就砍。
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,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鳥兒,撲稜稜地飛向遠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