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丁氏問起,柳氏雙眼微紅:“姑母,您快勸勸爹吧,大年三十的就把仲春給打了一頓,到現在都不給飯吃,也不讓家裡人進屋看他。”
二人正說著,屋裡又走出一人來,穿著一身灰綠色棉襖,上頭汙漬斑斑,看上去就有日子沒洗了。
丁氏眉頭微蹙,喊了一聲:“大嫂。”
餘氏快步迎了上來,剛想說話,看見張板山挑著擔子緊隨其後進了屋,只好略斂了神色,勉強笑道:“小妹妹夫來了,快,屋裡坐!”
說著便把他們往堂屋裡讓。
一進屋,頓時暖和不少,張板山把擔子放下,笑嘻嘻地抱起閨女問大舅哥去哪兒了。
“咋沒見著大哥?”
餘氏面上神色有些難看:“在屋裡睡著呢,仲春他娘,去喊一聲,說你姑父姑母都到了,讓孩子們也都出來。”
柳氏聞言雙眼一亮,連聲應道:“哎,哎,我這就去!”
寶珠趴在老爹肩頭,眼睛滴溜溜地轉,打量著這間陌生的屋子。
堂屋裡陳設簡單,一張方桌,幾條長凳,牆上掛著幅褪了色的年畫,畫的是胖娃娃抱鯉魚,邊角已經卷了邊,像只耷拉耳朵的賴皮狗。
張板山把她放在地上,又把火盆子拉到跟前,好讓她暖和些:“大嫂,大哥這是……睡晌覺呢?”
餘氏臉上的笑僵了片刻,拿圍裙擦了擦手,聲音低低的:“……別提了,年三十的事兒,到現在還沒消氣呢。”
她說著,目光往柳氏消失的西屋方向瞟了一下,又迅速收回來,“仲春賭錢的事兒,被他曉得了,年三十就打了一頓狠得,到現在都沒給飯吃,我偷著遞過倆饅頭,還被他說了通!”
聽說是為著賭錢挨的打,張板山的臉拉了下來,“賭可沾不得,當年我家老二賭錢把家裡喂的兩頭年豬都輸了,要不是盧氏潑辣,怕是連孩子都能被他輸了去!”
張板水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就是成親前染上了賭博,好在盧永梅將他給拿捏住了,不然現在還不知道咋樣呢。
“我也曉得沾不得!”
餘氏的臉上流露出些許懊惱來:“早些時候還在跟他娘商量,讓她給物色個好姑娘,趕緊把親事定下來。”
說到這裡,餘氏頓了下:“可他娘卻說好不容易手藝快學成了,死活不同意他回家。”
上回丁氏勸過她之後,餘氏心裡頭便計較開了。
仲春年紀確實不小了,如今要是傳出啥不好的名聲,耽擱了說親,一輩子怕是都要毀了。
到家後,餘氏特意把大兒媳喊來商量,把其中的利害都給她說了,可柳氏卻不同意。
“仲春都答應不再賭了,娘怎麼不信呢?他在木匠鋪子都學了兩年多了,眼看著就快學成,此時回來,豈不是要前功盡棄?”
見餘氏的神色有所遲疑。
柳氏就又補了一句:“二嬸兒一向不把娘您這個大嫂放在眼裡,要是咱家仲春有了出息,成了個木匠師傅,日後她還能不另眼待您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