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村子裡的習俗,初二這天要回孃家,一大早,丁氏就收拾好幾個油紙包,給三個兒媳一人分了兩包,裡頭裝的是紅糖跟蜜餃子。
拜年時少不得帶些東西上門,至於帶什麼,各家根據自己的情況量力而行。
有錢的;帶一罈子好酒,或是帶上幾隻雞鴨,沒錢的就帶兩包紅糖,或是帶幾斤糧食也行。
老張家自然屬於後者,沒啥錢,因此,拜年也就只能出這些尋常節禮了。
張板山抱著寶珠,一直等到竹籃裡的紅糖蜜餃子都被孩子們拿光了,才吸著牙花子道:“這都拿完了,咱們回丁家壩子帶啥?”
一群死小子,有了老婆忘了娘,看看,整個家裡都快被他們搬空了。
“你去屋裡扛一袋稻子。”
丁氏頭也沒抬,手上動作不停:“再拎一籃子雞蛋,我昨兒個數過了,有二十多個呢,儘夠了。”
“這點子東西也太寒酸了.......”
張板山卻覺得不夠,嘟囔著,把懷裡的寶珠放在地上:“我去屋裡瞧瞧,多裝幾個雞蛋帶著。”
丁氏見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:“都跟你說夠了,簍子裡還有十多個雞蛋還要留著給幾個孩子蒸蛋羹吃呢,你都拿走了,回頭寶珠他們姑幾個吃啥?”
聽說是要給寶珠吃的,張板山這才作罷,只看著兒子兒媳們的背影咬牙:“都是些沒良心的,不曉得今天走他們姥孃家嗎?”
不說一起過去拜年就算了,連拜年禮他們都要來爭搶。
張板山眼巴巴地看著兒子兒媳們各自拎著油紙包,說說笑笑地出了院門;心裡頭直抽抽。
丁氏沒有搭理他,自顧收拾好了空了的竹籃,又進屋去找了個乾淨些的麻袋,開始往袋子裡裝糧食。
到丁家壩子還有一截,稻子裝多了費勁兒,丁氏不敢多裝,也就五六十斤的樣子,可以放在籮筐的一頭,另一頭剛好坐一個寶珠。
簡單收拾了一下,張板山挑著擔子,丁氏挎著小半籃子雞蛋跟在後頭,老兩口帶著寶珠往丁家壩子而去。
年三十那日落了場小雪,此時地上仍舊有些泥濘,張板山儘量放慢步子,生怕腳下一滑,把閨女給摔著。
寶珠身上裹的嚴嚴實實,頭上也被丁氏戴了頂小帽。
帽子是皮毛的,就是之前大舅母餘氏給的那塊護肩。
被徐雲改成了帽子跟背心,小背心寶珠貼身穿著,倒是也十分暖和。
到地方時,丁大舅家裡門是關著的,丁氏有些疑惑,莊戶人家,大白天的很少插門,除非像他們一樣走親戚不在,才會從外頭把門給鎖上。
她上前敲了敲門,開門的是常平媳婦兒柳氏,見到丁氏,她雙眼當即一亮:“姑母!您可算是來了!”
說著,一把攥住了丁氏的胳膊。
常平這個媳婦兒,丁氏一向沒啥好印象,說話做事總有些鬼祟,不咋正派。
她淡淡一笑,不動聲色地將對方的手拉下來:“這是咋了?大白日的,怎麼把門給插上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