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項遠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，說完這些，眼皮又開始不住往下耷拉，眼神也一點點渙散，卻依舊還強撐著，像是還有未盡的心事。
“他爹，你還有啥想說的......”
餘氏顫巍巍湊到跟前，拉著丈夫的手輕聲問道。
丁項遠目光開始一點點渙散，嘴裡還在喃喃：“你可千萬......千萬莫要犯糊塗......日後老了......老了......沒個依仗......”
幾句話說的斷斷續續，到最後更是輕不可聞。
他緩緩鬆開攥著老妻的手，眼皮一點點沉重地垂落，呼吸越來越輕、越來越緩，最終徹底歸於沉寂，再無半點起伏。
“老頭子！你不要丟下我！你走了我可怎麼活呦！”
餘氏一把撲到丈夫的身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
炕前跪著的孩子們再也繃不住，齊齊伏地慟哭，壓抑的嗚咽瞬間化作崩潰的哭聲，填滿了整間屋子。
丁氏僵在原地，淚水無聲洶湧滾落，死死咬著唇，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的哽咽，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，悶痛得喘不上氣來。
張板山抬手輕輕拍著妻子的後背，眼底滿是沉痛。
人死如燈滅，萬般不捨也只能放下，後事卻是不能不管的。
滿屋哭聲裡，周氏強壓下眼底悲意，從一旁拿出早已備下的壽衣，快步走到炕邊，聲音帶著強忍著的沙啞：“快，人剛走，身子還軟和，再耽擱一會兒僵硬了，衣裳就穿不上了！”
丁氏抬手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水，快步走上前幫忙。
常平常治兄弟二人也強撐著起身，小心翼翼將哭得幾近暈厥的母親從炕邊輕輕扶開。
丁氏跟二嫂還有兩個侄媳婦一起給丁項遠穿戴。
幾人動作輕緩，手上動作卻不敢有半分怠慢，只想讓逝者走得體面安穩。
眾人皆是淚眼朦朧。
屋內燭火搖曳，屋外冷雨淅瀝，混雜著壓抑的哭聲與窸窸窣窣的忙亂，紛紛雜雜的。
誰也說不清這一夜是如何熬過來的。
一夜痛哭耗盡心神的餘氏，早已支撐不住，最終昏死過去，被幾個女眷小心挪到裡屋炕上躺著，留人時刻照看。
家中大事當頭，容不得半分懈怠。
常平常治兄弟二人稍稍收拾了一下，跟丁項前家的常為三兄弟去村裡給本家的親戚們報喪了。
清晨的村子靜悄悄的，薄霧籠罩，路面泥濘溼滑。
三人皆是披麻素衣，面色肅穆沉鬱。
聽說丁項遠沒了，親戚們全都唏噓不已，多好的一個人啊，一輩子老實本分的，又能吃苦，又能幹的，怎麼說沒就沒了.......
不過唏噓歸唏噓，人都有這麼一天的，丁項遠也六十多歲了，說句不好聽的，這也算是喜喪了。
眾人備好紙錢，匆匆往丁家小院趕去幫忙弔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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