寶珠聽見一聲淒厲的哭喊，是大舅母。
這一聲哭喊像是衝破了所有人的剋制，周遭的親戚族人、一眾女眷頓時紅了眼眶，此起彼伏的嗚咽聲、哭聲陣陣響起，隔得老遠便能聽見。
丁氏跪在人群之中，哭得渾身發抖，連日隱忍的悲痛盡數傾瀉而出，肩頭不住抽動，聲聲泣咽，滿是手足離別、天人永隔的劇痛。
寶珠瞧著心裡酸酸的難受，眼淚不自覺的“啪嗒啪嗒”的往下掉......
不多時，那個小小的土坑便被填好了，墳包堆的尖尖的，周圍都是散落的泥土。
寶珠跟著前頭的人們一起跪下，一下下給長眠於此的大舅磕頭，送別他最後一程。
她不懂生離死別是何等的厚重，卻能真切的感受到濃烈的悲傷。
正當人們沉浸在悲痛當中時，前頭忽然傳來一記響亮的巴掌聲。
寶珠抬頭一看，就見仲春被人打了一個耳光，此刻正偏著頭，嘴角隱隱滲出血來。
打人的是丁常平。
他雙目赤紅，眼底佈滿血絲，既有喪父的極致悲痛，更有積壓已久的怒火與怨懟，滿臉皆是戾氣與悔恨。
一巴掌落下依舊難解心頭恨意，他上前一步，抬腳狠狠朝著仲春身上踹去。
“孽障！我打死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！”
“要不是你，你阿爺又豈會被氣出病來？豈會這麼快就撒手人寰.......”
一旁的柳氏看得心驚肉跳，見兒子捱了打，連忙合身撲了上去，死死擋在仲春身前。
她急得眼眶通紅，連聲勸阻：“他爹，你消消氣！今天是爹下葬的日子，逝者為大！有啥事兒咱們回去再說，別在墳前鬧開啊！”
可此刻的丁常平早已被悲怒衝昏了頭腦，半點聽不進去。
“你給我讓開！”
他猛地抬手，一把將柳氏狠狠推開。
柳氏身子一踉蹌，後退兩步險些摔倒，堪堪扶住旁邊的弟妹吳氏才勉強站穩。
丁常平指著她：“都是你！有道是慈母多敗兒，仲春會到今日這般，全都是你害的！”
柳氏被丈夫當眾斥責，心裡委屈的不行，淚水瞬間湧滿臉龐，“仲春他......他不是已經改了嗎？這事就莫要再提了。”
看著這場鬧劇，墳前的一眾親戚族人面面相覷，此前他們多少也聽說了仲春賭博的事兒，本也不知真假。
如今看來倒是坐實了。
“好了！”
丁項前扯住侄兒的胳膊：“有什麼事等回去再說，趕緊讓仲春把盆給摔了！”
鄉間喪葬自古以來的規矩，長輩離世，需得有男丁摔盆，這是祖上傳下來的。
正因如此，世人都怕成了絕戶，要是死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，多淒涼啊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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