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侵晨,賈裕正讀著雜書,麝月輕手輕腳進來,賈裕佯裝無事地將書合上,拿起筆作出一副思考模樣。
麝月道:“爺,周瑞家的吩咐人來,外頭來了個姥姥,說是認識爺,想求爺收她女兒當丫鬟。襲人見過了,讓她們先在外面候著呢,爺若不見,我便去傳喚一聲,叫人打發了。”
賈裕聞言,心下略些納罕。
自他中舉以來,往府裡攀交情的人確實不少,但多是打些秋風。心情好時,叫人使點銀子打發他們。心情不好時,說不見客他們也知趣。
這般直接領著女兒來求差事的,倒還是頭一遭,他思忖片刻,道:“你出去問問襲人她是從哪處來的,喚什麼,周瑞家的可說過怎麼認識的我?若真有些來歷,再回我。”
麝月應聲去了。香菱又掀簾進來,手裡端著剛沏的茶,賈裕接過後,問她知不知道外面的人。
香菱道:“我也不認識,不過我將將在廊下瞧了一眼,那奶奶臉生得很,從前我也不曾見過,她領來的人,瞧著比我還小,怯生生的,倒不像是奸猾的人。”
“你倒會看人。在你眼裡,有幾個不是老實的?紅玉來的時候你也這般說,趕明兒府裡來了新的貓兒狗兒,你大約也要說它們看你眼神誠懇。”
香菱被賈裕說的低下頭去,賈裕又緊接著說:“前些日讓你看的詩你可看過了?”
香菱回是,賈裕問她有什麼想法。
香菱道:“沒什麼看法。”
賈裕問她:“什麼想法都沒?”
香菱點了點頭,賈裕不解。
在他眼裡,一個愛詩的女子,怎麼會對杜甫李白的詩無動於衷呢?更何況書中香菱所作的詩前期還有其他詩人的影子,到後面才是真真正正的“香菱所作的詩”。
賈裕又問:“你可想學詩?”
香菱低著頭道:“是想學著,在屋裡常常得空,若是會寫詩,再也不被幾位姐姐稱著呆頭呆腦。”
“在她們眼裡,你若是學詩,不就更像呆子了。論起詩情詩畫,我還真不如將來一位進府的姑娘,我終歸教不得你什麼,你若得閒,可找我要幾本詩集翻閱。”
香菱應下,端著空茶盞退了出去。
正想著香菱的事,襲人又掀簾進來。
先行過一禮,許是剛才快步而來,額頭還有些細汗,可謂是粉汗盈盈。
“爺,來的姥姥姓黃,從前和爺一起曾在廊下住過,也見過爺幾次面,如今聽說爺中了舉,又住進了府裡,便想求個恩典,讓她女兒到爺院裡當個粗使丫鬟。”
“原是黃姥姥。”
這黃姥姥是從前賈裕還未中舉時,為數不多對他正常的人了。
但說極好,也不至於,只是偶爾見到會送碗熱水,時不時說兩句話罷了。
“你去和紅玉說,我認識她,到底也有些交情,也不好怠慢著。只是我們這裡暫時不缺吃飯的人,旁處就不一定了,若她聽了這話還要叫人留下,那時你再讓紅玉去問珠大哥那裡還缺不缺人。”
襲人記下後退至外間,尋了紅玉複述一遍賈裕的話,紅玉自是明白中間分寸。
賈裕到了客房,見黃姥姥坐在房中的矮凳上,身邊站著她那閨女小晴,一旁則是周瑞家的在候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