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跪在蒲團上時,賈裕總覺得有人在看他,倒不是舉頭三尺有神明,而是有人悄悄在打量他的感覺。
可直到他們離開清虛觀,他也不知道這感覺是從何而來。
……
“姑娘,你覺得如何?”
清虛觀內的靜室,王熙鳳的貼身丫鬟平兒一面給她斟茶一面輕聲問道。
王熙鳳用茶蓋撥了撥浮沫,道:“一句話也沒說,看不出什麼。”
今日賈政帶賈裕來此處本就是給王家相看的環節,女方家長若想“相看”男方,需得找個公共場所來恰巧偶遇一遭。
且不能讓男方所知,也就是說,所謂的相看不過是單向的隱蔽行為,賈裕自是毫不知情,此等行為亦是包辦婚姻的本質。
平兒在一旁笑道:“姑娘也知,他是舉人老爺,可方才姑娘也說,他這般年輕如何就比旁人都強,不也是心裡有底。”
王熙鳳斜她一眼,道:“你才瞧了多大工夫,就替他說上話了?”
平兒道:“我是替姑娘高興,若姑娘說這個理,我就是委屈,也說不得什麼。”
王熙鳳道:“也罷,橫豎看命。昨兒夫人房裡的綢緞單子可核對清了?”
“哎,都入賬了,冊子在屋裡的案上擱著呢,只是翠羽紗比上個月少了幾匹。”
“少了幾匹?莫不是那管庫的吳婆子眼皮子淺,見我要走了,覺得我管不了事,開始動起手腳了?回去你便問問她,若她說不清楚,就把她請到我屋裡來。”
平兒道:“是。”
“還有……算了,這會子我也乏了,回去再說吧,你去瞧瞧他們做完事沒有,若還沒有,倒不必催,你只需問那賈府二爺的情況後回來就是。”
平兒道:“姑娘,裕二爺可不是賈府的二爺,他呀,原是賈府旁支,自中了舉後才住在賈府,之前似是住在蘆葦巷,離這地有些距離呢,我聽旁人說,那會子裕二爺在那裡住時,還常常不受人待見呢。”
王熙鳳便道:“你這蹄子,倒是比我還通透,多什麼嘴,還不快去。”
平兒笑道:“我是怕姑娘到時候叫錯。”
王熙鳳白了一眼平兒:“我就是多久不去賈府走動,也忘不了誰是誰,難道到時我還能唸錯名字,再不去,仔細你的皮。”
王熙鳳兒時也常隨爹孃往賈府做過客。
只是年齡稍大後,就不曾再走動了。
平兒這才道:“這就去。”
卻說賈裕這邊回了府,穿過垂花門,又經穿堂時,聽到有人在奏古琴。
賈裕聞聲而去,遠遠便瞧見了元春。
她彈奏的曲為《流水》,是一非常標準的琴曲,或是《五知齋琴譜》所錄,這點賈裕倒不是很確定。
走近後,聽著越發清晰,待到賈裕能看清元春的臉時,琴聲卻停了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