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笑道:“麝月原是你的人,可寶姐姐卻也能使喚她,如此,可不正是‘他們的丫頭’?”
寶釵聽出黛玉是在說方才她叫麝月進屋一事,因也含笑道:“妹妹這話我就不懂了,難道我喊她,她還能不理不成?”
麝月也道:“林姑娘喚我,我也是要進來的。”
黛玉便道:“是不是,這就替寶姐姐圓場呢,還說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丫頭。”
賈裕倒也聽出黛玉在奚落自己,只笑過也就罷了,寶釵雖來不久,但到底也知她素日如此,並無壞心,遂只道:“妹妹好厲害的嘴,我是怕了。”
賈蓉躺在床上靜修之時,賈珍依舊同往常一樣,每日尋歡作樂,只偶爾打發小廝給賈蓉送去話,以證自己並非漠不關心。
一日秦業攜厚禮來拜見賈珍,求見賈珍議親,賈珍本想拿賈蓉婚事做買賣,卻聽秦業說他小女如何花顏月貌。
賈珍自是動了色心,他本想先見過秦業之女,再考慮應不應下此事,卻聽有人在外面喊道:“不好了!不好了!”
賈珍勃然大怒,只叫秦業在此等候,出了門,抓住叫嚷的小廝便是兩巴掌。
那小廝忙磕頭認錯,賈珍這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,小廝道:“蓉大爺、蓉大爺他和許姨娘,他們,我聽說,老爺饒命!”
這許姨娘就是賈珍從賈赦處花錢討來的小妾,那小廝見著賈珍怒視著他,早已被嚇破了膽,話也說不利索了。
賈珍又踹了他幾腳,回屋告知秦業今日不便議論婚事,就往賈蓉那裡去。
秦業出門後,瞧見方才被賈珍打踹的那個小廝,便問他發生什麼,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,那小廝在寧國府待久了,也是見錢眼開的主,見著生人,便想套些銀兩。
秦業無奈給了幾兩碎銀,對方見著銀子不僅能把話說得明白,還說了主觀感受。
“這些主子如今也不需避著人了。”
原來賈蓉在休養時,許姨娘偶爾會給他送些燕窩粥來,她見賈蓉面目清秀,身材俊俏,雖下不了床,但也比賈珍強個幾倍。
又因賈珍冷落她許久,心下寂寞,與賈蓉眉來眼去幾日,也生了別情。今日聽賈珍與別人談事,又往這裡來了。
而賈蓉這些日也一直耐著火氣,今日便把丫鬟支開,單獨與許姨娘私會。
寧國府倫理早已崩壞,上面如此,下面的丫鬟小廝亦能不同?有些與小廝有私情的丫鬟,沒幾個不趁時私下見面的。
這小廝也正是因此撞破了賈蓉和許姨娘的事,他若同其他人一樣,對這件事充耳不聞也就罷了。
偏他心裡還念著府裡該有些人理倫常,與他有意的丫鬟只拉著他,不叫他往外面說,他偏不認,只跑去到處嚷嚷。
他本以為賈珍去了外面,沒成想今日賈珍與秦業正好在府裡說事。
這寧國府素來風氣浮靡,闔府上下皆為利來利往,好不容易出了個尚有幾分氣節的人,卻也不過是個小廝。
偏他也久居其中,被周遭薰染,也漸漸變得見利忘義、忘卻初心起來,如今又哪裡稱得上是個“好人”。
今日他替過去的自己出頭,又偏巧被賈珍瞧了個正著。他這般行事,既沒改變什麼,也沒留守心中那點氣節,到頭來恐也只能得個被攆走的下場,往後又少不了後悔。
只是誰能說他錯了呢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