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眾人相繼告辭離去,賈裕登上馬車後便讓車伕往秦府趕。另一邊秦業心中積著滿腹疑問,向那丫鬟問了賈珍一事後,反倒比賈裕晚到片刻。
馬車行至自家門前,抬眼便能瞧見賈裕的馬車,秦業自己一人掀簾下車,囑咐秦可卿先行回房,隨即移步至賈裕身前。
秦業拱手一禮,道:“裕二爺專程在此等候,不知有什麼事要吩咐?”
賈裕聽後,心頭反倒生出了幾分難言的尷尬,人家方才掙脫寧國府的糾纏,推掉了賈蓉正妻的名分。
然後自己轉瞬登門等候,所求之事竟是要讓秦可卿做妾,好像有點唐突。
思及此處,賈裕無奈尬笑一聲,抬手回了秦業一禮,道:“此處風涼,還請秦老爺移步書房,容我細說原委。”
秦業見他禮數週全,並無半分世家權貴的傲慢跋扈,自然也不好推辭,當即應允引著賈裕往府內走去。
一路穿庭過廊,二人隨口閒談朝堂時政與吏治民情,秦業本以為他年少登科,入仕時日尚淺。
想來稚氣未脫,未必深諳世事深淺,可幾番對談下來,卻大為訝異。
賈裕談吐沉穩通透,看事通透長遠,談及世家利弊皆是句句切中要害,見解遠超尋常少年新貴,絕非徒有虛名之輩。
秦業心中暗暗稱奇,心道見識通達的賢者果然與年齡無關。
二人越聊越是投緣,一路氣氛竟相當謙和融洽,全無賈裕以為的生疏。
入了書房後,小童入內奉上清茶,隨後退出門外,賈裕這才開口道出來意。
秦業聽後沒當即拒絕,心頭細細掂量其中利弊,榮國府倒不曾像寧國府那般傳出過什麼汙穢閒話,兩府自然不同。
可賈裕所求終究是納可卿為妾,並非正室名分,這樁親事終究落了下乘。妾室地位卑微,怕是日日看人臉色。
若再受正妻轄制苛待,這般處境也不過是比她嫁入寧國府稍好一絲罷了,算不得真正的安穩歸宿。
他越想越是躊躇,與其讓女兒屈身做權貴妾室,日後看人臉色過一輩子。
倒不如尋一戶尋常人家,本本分分做個正頭娘子罷了。
秦業凝思良久,終是嘆了一口氣,正要張口婉言推辭這番親事,門外忽傳來一聲輕響,而後房門便被人輕輕推開。
原來秦可卿回屋之後,心緒難平,始終記掛著賈裕登門之事,便悄悄折返過來,立在書房窗下,偷聽屋中二人的對話。
初聽聞賈裕早已婚配,秦可卿的心口驟然一空,漫起無邊淒涼。
之前的念想,是盼著再見當年救過自己的那人一面,誰料當真如願相逢,反倒再也填不滿心中的貪念了。
僅僅相見已然不夠,心底隱隱又盼著能再進一步,長久相伴,不必離別。
世人常勸人要放下執念,如今秦可卿才真切懂得,世上哪有什麼釋懷。
那些嘴上說放下、心中看淡的人,不過是求而不得,心中萬般掙扎過後,再別無他法,只得逼著自己放下。
做妾……罷了,若能與他長相廝守、朝夕相見,名分高低又有什麼要緊。
倘若今日就此錯過,她根本不敢想往後光景,心中萬般思緒纏作一團,忽聞屋中父親一聲長嘆。
她怕父親就此回絕賈裕,只得貿然闖入書房,也顧不得避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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