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你這,唉,你當真沒意見?”
“女兒只求父親成全。”
秦業看著女兒心意已決,接連無力地長嘆數聲,又道:“罷了、罷了。”
秦業話說出口,卻仍是悵惘,他只當賈珍一事對秦可卿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。
可自己的女兒素來心思縝密,哪會如此草率,張口便應允做妾,他越是想不通,越是覺得內有隱情。
只是縱然滿腹不解,自己也不想做個惡人,加之轉念一想,榮國府根基深厚,賈裕如今又身在仕途,未來可期。
兩相權衡過後,也就應下了。
秦業道:“既然此事已定,你且先回房去吧,眼下尚未定下婚約,仍是外男,你長久在此,又成何體統。”
秦可卿這才醒悟自己忘了規矩,忙屈膝一福,收斂情緒,悄然望向賈裕,見賈裕也在看著她,又匆匆低下頭,隨後默默轉身退出書房,關上房門。
二人把終身託付一事敲定,餘下各項事宜商談起來反倒順暢許多。
歷來大戶人家納妾本就簡省,尋常不過一乘素轎悄無聲息將人接入府中了事。
可賈裕心中另有一番思量,他到底不忍草草了事,想著總要給秦可卿些體面,免得一入府便被下人輕看。
於是他便同秦業坦誠商議,安排正規花轎來秦府迎人,秦業聽罷微微一怔,也無拒絕的道理,便點頭應允。
雙方就此決定迎娶時日,談妥後,賈裕便起身告辭,秦業本想起身相送,賈裕卻抬手謝絕,說獨自辭出便可。
他緩步穿過迴廊,尚未行至院門,目光輕輕一掃,便見廊下立著一道纖柔身影。
正是秦可卿,她唯恐賈裕離去,未曾留意自己身影,便特意尋了這條離府必經的廊道,靜靜佇立在此等候。
見賈裕走來,秦可卿便行了一禮。
晚風將白日的風波盡數帶去,無論是賈裕還是秦可卿,此刻在風拂過身子時,只感到鬆弛與無邊的愜意。
又或是與風沒有關係,不過是久惦之人得以相逢,相對而立的這一刻,心底自然而然能尋得一份安穩。
賈裕停下腳步,故作不知,問道:“你怎麼在這裡?是在等誰嗎?”
秦可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那日舊事與那張詩箋,早已不再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求證的東西。
只有一句話,她一直想問,也是秦可卿每夜輾轉難安的心事。
她的嗓音輕軟微啞:“我心中困著一樁心事,唯有恩公能替我解答。”
賈裕道:“你為什麼叫我恩公?”
這句問話猝然撞入心頭,秦可卿登時鼻尖微酸,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笑意浮於眉眼,卻未達心底,秦可卿輕聲回道:“不過舊日留下的習慣。”
賈裕看她模樣,又問道:“這樣,那你想問的是什麼?”
經年細碎,盡付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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