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可卿聽聞此言,哪裡不知道賈裕還記著她,先前心中的所有悽惶盡數消散。
睫邊雖還懸著淚光,可心底歡躍的興奮卻是半分都壓不住,她輕咬著紅唇,語聲漾開懷春少女獨有的輕快。
“還留著呢。”
賈裕望著她這副喜極欲泣的模樣,笑意也掩蓋不住:“倒是難為你了,歷經這麼多個寒暑,竟還能好好留著。”
秦可卿取出絹帕,拭去眼角盈盈淚光。
眉眼間尚帶著幾分溼潤,語氣溫和柔順:“我日日妥善收好,不曾離身。”
賈裕道:“不過一紙詩文,也沒那麼珍貴,原也不值得你這麼看重。”
秦可卿道:“這是恩……裕二爺昔日親手相贈之物,於我而言,任世間萬般寶物都無從能將它替換,自然珍貴難得。”
賈裕道:“是了,我倒忘了這點,只是往後我若常作詩送於你,你件件都這般用心珍藏,不消多少時日,就無處可放了。
依我說,這一紙舊詩,單獨當作你我之間獨一份的念想,其餘的筆墨,只當尋常物件看待便好,也不需得掛懷。”
秦可卿聽出他不願叫她為一紙一物牽動心緒,卻又默許兩人留存那段緣分。
她輕輕應了一聲,心中卻想,縱使箱匣堆滿,她也願意一一收好。
夜色漸深,終究不便長久獨處相會。
賈裕自知分寸,微微頷首,向著秦可卿作別,秦可卿心底縱使萬般不捨,卻也不敢逾矩挽留。她只靜靜立在雕花廊柱之下,垂著手,望著賈裕離去的身影。
卻說賈裕回府之時,賈府內也不安寧。
賈裕院裡的丫鬟雖多,但在襲人紅玉等人的管束下倒也鬧不出什麼風波。
充其量不過鬥鬥嘴,府中上下人人也瞧得分明。
王夫人見狀也起了效仿的念頭,一心想要給寶玉房中挑選幾個沉穩能幹、能夠鎮得住場面的丫鬟輔佐。
誰料她在榮國府內來回挑選,翻遍各處院落,尋來尋去,竟找不出幾個可靠妥帖的像樣人選。
難道她還能再去賈裕院裡要人?
這事想想都行不通,麝月把頭磕破了都不願離開賈裕院裡,別的丫鬟就會有離開的想法了嗎?
況且老太太那邊也不准她這樣做。
老太太手下的丫鬟雖多是叫人已經調教好的,卻沒幾個看起來是忠心的,王夫人自然不敢拿過來用。
所以王夫人便想,既然榮國府內部難有合意之人,何不把目光放到外頭。
於是她便打發周瑞家的從外面買來了幾個性情安分的丫鬟進府,慢慢教養,待日後年歲稍長再安排去寶玉屋內伺候。
其中有一名容貌生得尋常,算不上俊俏的丫鬟,卻是王夫人最中意的一個。
她名喚安柳,也不為別的,只因安柳心性通透,最會察言觀色。
寶玉早前曾來王夫人院中見過她。只是他素性偏愛絕色,日常交好往來的,不是漂亮的姑娘,便是溫潤的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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