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裕在退朝後並未打道回府,而是先去尋了尤氏姊妹,以解今昨兩日煩鬱。
尤老孃被人請去吃酒,只尤氏與尤二姐在旁給他遞茶剝果,賈裕本就有意在此歇上整宿,便叫取冷酒來吃。
尤二姐與尤氏皆勸冷酒傷身,就是要吃也需溫一溫較好。
尤三姐與賈裕對立而坐,一隻胳膊撐在桌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賈裕道:“關起門來,哪個男人不是皇帝?想起時,便巴巴地叫人來了,忘記了,也就再也不見了。”
賈裕剛要答話,尤三姐又道:“冷酒算什麼?她們兩個勸你,我陪你吃。”
說罷便起身叫尤二姐讓開些,起身提過酒壺,先給賈裕斟了一杯,再取過另一隻空杯斟滿,與賈裕酒杯撞了一下。
而後端起來一飲而盡,尤二姐在旁看著自己這位妹妹,想勸又不知何勸。
賈裕與空杯相撞,也吃了一口酒。
又道:“你覺得我和旁人相同。”
尤三姐笑道:“那可不一樣,你們賈府這麼有錢,豈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?哪是尋常人能比得來的?”
賈裕沒接她的話,而是問立在一旁悄悄打量著賈裕和三姐兒的尤二姐:“你們在住到這裡之前,可曾進寧國府待過?”
尤二姐慌忙欠了欠身,道:“我們姊妹沒去,只母親一人去的。”
賈裕道:“許是她和你們說了什麼。”
他又抿了一口酒,叫尤三姐坐下,三姐兒也不避著,徑直坐到賈裕身旁。
賈裕道:“你覺得我把你們當粉頭。”
尤氏聽聞被唬了一跳,忙讓尤二姐給賈裕倒酒,尤二姐給尤三姐使著眼神,示意她不要再說什麼胡話了。
尤三姐道:“你們賈府的爺們兒,哪個眼皮子不生得尊貴,看待我們這樣小家小戶的人,哪個不是當作粉頭?這點子眉眼高低我還看得透。”
賈裕道:“你這樣想,我怎麼駁,你都瞧不起自己,如何叫別人瞧得起你?”
尤三姐聽罷,冷笑一聲,只提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,就唇邊淺淺呷了一口,忽地站起身來,探過身子將自己的酒杯遞到賈裕嘴邊,便要喂他吃酒。
賈裕抬手一打她的手腕。尤三姐吃痛下意識一鬆,那杯酒便被潑了出來,淋淋漓漓灑了賈裕一衣襟,酒杯也摔到地上。
尤氏連忙快步過來,攥著帕子便給他擦拭衣襟,一面催尤二姐去裡間取件乾淨的衣裳來,尤二姐望了尤三姐一眼,也不敢多言,忙轉身去了。
賈裕只道:“手長在你自己身上,你大可以學著我這般行事,或是像我們頭一回見面時那樣,用你的話來刺我。這世上的多少不公,有幾個人是真心服氣的?
你心氣高,難道旁人的心氣就低了?我沒把你們當粉頭看待,你這般說,我也沒什麼好動氣的,我只當你是想守著自己的清高,又清楚自己什麼也改變不了。”
尤三姐本想聽賈裕反駁,但賈裕卻說她自己瞧不起自己,遂一時氣不過,才拿自己喝過的酒杯去給他喂下。
心中又想我是這樣的人又如何?
賈裕後頭說的話,才真戳到了尤三姐的心上,他道她這般藉著作賤自己來傷害旁人的法子最是無用。
尤三姐常笑尤二姐活在夢裡,可她自己難道就不是這樣嗎?她比尤二姐還困於其中而不可自拔。反而是尤二姐這種主動走進夢裡的,反倒比她更清醒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