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青山整個人僵在那裡，瞳孔劇烈震顫。
他回來了，可他剛剛，親手將劍對準了她。
他忽然像瘋了一樣，膝蓋一軟，重重跪在她面前，雙手懸在她身側，劇烈地顫抖。
他不敢碰她，滿心的自責壓得他喘不上氣。
他盯著她肩頭那片洇開的血，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全是方才自己舉著劍，朝她刺過去的畫面。
他寧願這一劍刺穿自己，也不願讓她受半分苦楚。
“四月……”他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才擠出後面幾個字，“我對不起你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他頓住了。
他怎麼還在說這些無用的話？此刻治療媳婦的傷才是首要的。
他壓下慌亂的心，朝歸雲的方向嘶聲喊：“師父，快來救救她，快救救她。”
歸雲被豆芽攙著剛站起來，肩上的血已經洇透了半邊衣衫。
老人家自己還齜牙咧嘴地忍著疼，聽到聲音，踉踉蹌蹌往這邊走，一邊走一邊罵：“臭小子，你把你師父打成這樣，半條命都快交代了，也沒見你問一聲！現在倒知道喊師父了？你媳婦要緊，你師父不要緊是吧？”
語氣帶著嗔罵，眼裡卻泛著暖意，一邊走近一邊低聲碎念：“我這輩子真是欠了你們師徒的。當初真不該收你這麼個讓人操心的徒弟……”
溫四月看著眼前為她失魂落魄的男人，嘆了口氣，趁著歸雲還沒到的間隙，湊近他耳邊低聲安撫：“你傻不傻？我沒事的。我們有靈泉水，不是嗎？”
這句話如醍醐灌頂，瞬間拉回了慌亂失神的厲青山。
方才眼見她受傷，心疼與驚懼攪亂了他的思緒，竟把靈泉水忘了。
“對……對……靈泉水……靈泉水！”
他手忙腳亂地去夠腰間的水壺，掰開壺嘴就往溫四月唇邊送：“快喝，快喝點。”
水沾到溫四月乾裂的唇上，她剛嚥了一口，歸雲已經蹲到跟前了，一把拍開厲青山的手：“哎哎哎，你現在給她灌水有什麼用？讓開讓開，讓老夫看看。”
厲青山“哦哦”了兩聲，抱著水壺傻愣愣往旁邊讓了讓，整個人魂不守舍，眼珠子卻死死黏在溫四月肩上，一眨不眨。
歸雲翻著她肩上的傷口看了看，片刻後鬆了眉頭，語氣也緩下來：“沒事沒事，沒傷到骨頭，全是皮肉傷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，那是他這一路收集藥材親手調的止血藥粉。
他把瓷瓶往厲青山懷裡一丟：“先把劍拔出來，等會兒把藥粉敷上去，就行了。”
厲青山接過瓷瓶攥在手心裡，手心全是汗。
這時候，那邊的幾個失控山匪早已被高雄帶著人料理乾淨，廖氏八個師兄弟也三三兩兩互相攙著從地上爬起來。雖然個個灰頭土臉、滿身是傷，但好歹都醒了。
所有人都往溫四月這裡圍了上來，人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。
初一站在人群最外面，垂著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沒有往裡擠。
如果不是她剛才沒護住人，四月根本不會挨這一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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