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頭看了自己媳婦一眼,知道她想聽,無奈一笑,於是轉向柱體裡的男孩,沉聲開口:“你若想說,那我們便是聆聽者。”
說完他掃了一圈四周。
這個圓形空間裡散落著幾處半人高的銀色平臺,有的傾斜著,有的平放著,厲青山挑了一處比較平整的檯面,把溫四月抱上去坐著,自己則靠在臺沿邊坐下,一隻胳膊搭在她身側,把她半圈在懷裡。
初一默默靠到對面的牆角。廖氏八師兄弟互相看了看,所有人都找了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位置。
柱體裡的男孩看著這一幕,嘴角竟然微微彎起。
他正要開口,基座上的機器男孩忽然從被定住的僵直中掙出了一絲氣力,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咆哮:“主人!你不能跟他們說!他們是人類!人類沒有一個好東西!你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了嗎?”
那柱內的孩子沒回答,只是指尖輕輕一動,機器男孩的聲音便又被堵住了。
柱內男孩不再看他,目光越過眾人頭頂,望向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。
那道清泠泠的嗓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來:“你們很好奇吧,看著我,以為我是個外星人。其實不是的。我是外星人與人類的後代。”
“這個故事,要從三百年前說起。”
三百年前,一艘星際飛行器從遙遠的藍宸星出發,載著三十七名船員和大量生物樣本,跨越漫長的星域來到了這顆藍色星球。
他們本不該降落在魔瘋嶺的。
飛船在航行途中意外遭遇了隕石流,航行系統嚴重受損,導航偏離預定軌道,整個船體以一種失控的姿態貫入了這片山脈。
撞擊的瞬間,頂蓋的隔離結構碎裂,船艙內部儲藏著的高濃度高壓物質大面積洩漏。
翠綠的森林在一夜之間枯萎,方圓數十里的土壤被毒氣浸透,寸草不生。
腐蝕性的酸雨連降數日,山石剝落,地表龜裂,原本蔥鬱的山嶺變成了光禿禿的死地。
而飛船本體斜插入地底,經過百年的漫長地質變遷,泥土風沙層層堆積,將大半船體掩埋在了數十丈深的岩層之下。
地表重新長出了植被,形成了湖泊,地下水在山體內部蜿蜒流淌。
後來,有人遷來此地,建立了村落,繁衍後代,一代一代人在這片土地上耕種生息,渾然不知自己的腳下沉著一艘來自天外的巨物。
而飛船裡的人,在那場撞擊中全部進入了應激性休眠。
百年的沉睡,直到船體殘存的能量緩慢修復了部分系統,才將他們逐一喚醒。
他們走出來的時候,頭頂已經是裊裊炊煙和雞鳴犬吠了。
廖八聽得嘴巴合不攏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那我們經過的那片石林,也是你們飛船的一部分?”
男孩微微頷首:“對。你們看到的那些石柱,就是當年飛船墜毀時被撞擊力掀翻翹起的船體外殼。飛船本體太大,主結構斷裂後大量碎片斜插進地面,經年累月就變成了你們見到的那片石林。它們在這片盆地外圍形成了一圈天然的屏障,把這一整塊地方裹了起來。”
廖大皺著眉沉聲問:“那我們出不去,也是你搞的鬼?”
男孩的目光朝基座上的機器男孩偏了一瞬,又收回來,輕輕嘆了口氣:“這裡的秘密,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道:“他是我的造物,也是我的半身。你們可以理解為,我們的思維有一道無形的絲線連在一起,他能夠接收我的一部分意志,但也僅僅是一部分。我能感受到喜怒哀樂,他全部感受不到。他只知道指令,只知道把一切可能洩露秘密的外來者抹殺掉。”
“一旦他離開飛船,超出主控訊號覆蓋範圍,我和他的精神連結就會斷裂,他會脫離我的約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