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齣，廖八第一個撇嘴，指著他道：“你少來這套！你說你不想殺我們，他殺人的時候你怎麼不管？你們兩個意識相通，他做什麼你心裡沒數？你要真沒那個心思，他會動手？我怎麼就不信呢？”
柱中男孩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，嘴角那抹笑意依舊不變。
溫四月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浮起一絲說不清的違和感。
厲青山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，偏過頭湊近她耳邊，壓低聲音：“怎麼了？”
溫四月輕輕搖了搖頭，她只覺得不對勁，可又說不上來。
男孩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，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意，他繼續說了下去：“不管你們信不信，我沒想殺你們。好了，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了，我的故事還沒講完。”
他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，只想一吐為快。
“我的父親他們來到地球之後，因為飛船墜毀受了重傷，在休眠倉裡沉睡了上百年。等他們醒來的時候，上面已經有人類定居了。”
“他們一開始很驚慌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些原住民。後來我父親提議，不如幻化成人類的樣子，慢慢融入他們，學習他們的生活方式。”
“他們花了很長時間觀察人類，模仿人類的舉止、語言、情感。我的父親甚至和一個人類女子相愛了，然後生下了我。”
男孩說到這裡，嘴角浮起一絲柔軟的笑意，“那段時間，是我父親最快樂的日子。”
眾人聽得入神，廖八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。
可溫四月越聽，眉頭皺得越緊。
全是無關痛癢的鋪墊，一句不提結局，真相，目的。
她終於抬手，直接打斷了他輕柔的話音：“跨越億萬星辰，冒著飛船墜毀的風險降臨此地，不可能只是為了和人類一起生活吧？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？”
男孩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嘴角的笑意加深：“當然有目的，我的父親他們來這裡，是為了收集人類的幸福感。”
“幸福感？那是什麼東西？”廖八撓了撓頭，其他人也是一臉茫然。
唯獨溫四月心頭一動，隱約猜到了什麼。
男孩抬起頭望向艙頂，目光像穿透了層層金屬，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：“從小我就聽父親說，他們的母星非常發達。沒有貧窮、疾病、飢餓，系統安排好一切。你想要什麼，物資就會送到你手上。所有人都活在沒有痛苦的環境裡，活了幾百幾千年。”
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：“可正因為什麼都有，什麼都來得太容易，人反而不會快樂了。沒有等待就沒有期盼，沒有失去就不會有珍惜。他們能定義幸福這個詞，卻再也感受不到幸福。整個文明陷入了一種灰色的倦怠。活著，但沒有活著的感覺。”
他低下頭，垂眸看著下方的人：“我的父親他們帶著誠意來到這顆星球，可惜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溫柔的語氣忽然沉沉一冷。
“他死在了這裡。一個能活上千年的外星物種，卻被你們人類殺了。”
最後一句話落地時，空氣陡然凝滯，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句話裡藏著的冷意。
片刻，他又輕輕勾起唇角，恢復了那副無害的溫和模樣：“我的父親很愛我的母親，或許這就是他要找的幸福吧。好了，這就是我的全部過往。”
“全部？”溫四月直視他，寸步不讓，“你的故事，還差最關鍵的結尾。”
柱中男孩微微一怔，隨即低低笑開，笑聲空曠迴盪：“你這人類，真的很聰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