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四月面不改色:“聰明又怎麼樣?能比得上你聰明嗎?把我們耍得團團轉。”
男孩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,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弧度:“哦?我怎麼耍你們了?”
溫四月一條一條地數出來:“那場酸雨削弱了我們的精神力,盆地的磁場扭曲了我們的視覺和方向感,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幻覺裡。”
她盯著他的眼睛:“你的確從不親手殺人。可你從始至終,就沒打算放過任何人。你的真正目的,到底是什麼?”
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男孩臉上那層溫和的表皮終於一寸一寸地裂開。
就在這時,基座上沉寂許久的機器男孩,周身藍光瞬間暴漲。
他終於重新掌控了身形,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咆哮:“他不殺人,是因為死人沒有研究價值!只有活著,他才能把你們都帶回藍宸星!”
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。
廖大脫口而出:“帶回外星?”
“不然呢?”機器男孩從基座上踉蹌著走下來,滿眼譏諷,“你們以為我一路追殺你們,是我嗜殺成性?我殺你們,是救你們!被帶走的人類,會被層層剝離情緒,反覆活體實驗,榨乾所有價值!”
他喘了一口氣,聲音嘶啞得像鏽鐵刮過石頭:“等你們的情緒樣本解析完畢,藍宸星大軍就會跨越星海,入侵這顆星球!到時候不是幾十個人、幾百個人,是整顆星球的人一起被關進實驗艙!”
話音落地,氣氛瞬間繃到了極致。
厲青山一把將溫四月抱起來護在懷裡,廖氏八兄弟同時拔劍,初一也閃身擋在了最前面,所有人擺出了防禦的姿態。
可溫四月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帶偏。
她定定地望著機器男孩:“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機器男孩褪去了所有嘲諷和暴躁,眼瞳裡,第一次染上無盡的空洞與悲涼,目光穿透眼前眾人,遙遙望向三百年前的過往。
“我的前主人戈亞,真的是世間最溫柔、最純粹的好人。”
三百年前,三十七名藍宸星族人隨墜毀的飛船墜落此地。他們全員進入深度休眠,一睡便是百年。
當他們走出艙門的那一天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藍宸星文明高度發達,萬物皆可資料模擬,天地色彩單調乏味。
那裡沒有真正的草木,沒有真實的河流,山河草木皆是虛擬投影。
鮮活的綠意,在他們的母星上已經消失了幾千年,只存在於遠古的資料檔案裡,再沒有人親眼見過。
戈亞蹲下來,伸手抓了一把土。
那些細碎的顆粒從指縫裡漏下去的時候,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。
他們是來收集幸福的。
可那一刻,戈亞覺得,光是這樣站在這裡,就已經接近幸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