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擺了八張桌子，是村民們從各家搬來的，長條高凳和碗筷也一樣。
鄉下吃席向來如此，你家出桌，我家出凳，百家拼湊一桌飯，湊的是熱鬧，聚的是人情。
王桂蘭也想到了這一點，她和幾個女人來的時候，把自家的碗筷也搬了過來，往桌上一放，笑著衝趙嬸道：“我怕你這兒的碗不夠使，把我們的也捎來了。”
趙嬸一看那摞碗洗得乾乾淨淨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心裡感慨這些女人也不簡單，一路逃荒還能把碗筷收拾得這般利落，可見是勤快人。
她嘴上卻嗔道：“哎喲，你這是做什麼，來吃飯還自帶碗筷，倒顯得我這主人家小氣了。”
王桂蘭擺手：“哪裡的話，你們忙了一個早上了，我們添幾副碗筷算什麼。”
趙嬸便笑，拉著王桂蘭的手拍了拍：“真是有心了，快坐快坐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各自忙活去了。
人一多，院子裡就坐滿了。
七八桌擠得滿滿當當，大人孩子坐了滿院，說話聲、碗筷碰撞聲、孩子嬉鬧聲混在一起，人聲嗡嗡，熱鬧得像過年。
村裡人大多都很熱情，觀嶽提前說了，那兩頭野豬是人家打的，給人家吃頓飯天經地義。
故而大部分人倒也坦然，該吃吃該喝喝。
那十幾個山匪不知什麼時候也混了進來，找了角落一張桌子坐下，悶頭扒飯，倒也沒人趕他們。
主桌居中，溫四月與厲青山並肩而坐。
同桌的還有歸雲、高雄、觀嶽，以及村裡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。
溫四月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，豬雜燉得酥爛，蘑菇野菜的鮮味全融進了湯裡，沒有半點腥臊。
她鮮得眉毛都要掉了，忍不住又舀了一勺。
厲青山看她喝香甜，笑了笑，也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滿院皆是食香與人語。
一鍋大雜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，眾人邊吃邊閒談，一來二去，外來隊伍與本村村民迅速熟絡起來。
村裡人問他們真的是從魔峰嶺那個地方出來的？那地方年年死人，進去了就出不來。得到肯定的答覆後，幾個村民面面相覷，嘖嘖稱奇。
隊伍這邊的人則問些風土人情，地裡種什麼，往北走是什麼地界，冬天冷不冷。
一頓飯的工夫，兩邊就熟絡得像多年的鄰居。
當然，在這和諧之中也有人不高興。
觀土的媳婦姓王，村裡人都叫她觀王氏。
她坐在角落一桌，看著趙嬸那個熱絡勁兒，心裡越吃越不是滋味。
在她看來，自家嫂子對外頭這些來歷不明的人比對本村人還上心，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嗎？
她扒了兩口飯，到底沒忍住，端著碗湊到趙嬸跟前，壓著嗓子酸了一句：“嫂子，你對這些人可真是上心啊，比咱自家人還熱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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