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青山抱著溫四月,被下人領進了一間偏房。
他把她輕輕放到床上。
溫四月躺下來時整個人蜷成了一團,渾身發顫,牙齒咬著下唇,臉色白得幾乎透明,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,溼淋淋地貼在身上。
厲青山在床邊蹲下來,看著她這副模樣,眼眶倏地紅了。
他抬手把她額前溼透的碎髮撥開,指尖都在抖,然後俯下身,把額頭抵上她的額頭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,我沒能護住你。”
溫四月疼得幾乎說不出話,可她能感覺到雙腿裡面,斷了兩年的經絡和碎骨正在劇烈地搏動,像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把碎裂的骨頭一點點壓合回去。
那種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上好幾倍,她無法用言語形容。
可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,這次疼痛之後,她或許能站起來了。
她勉強扯起一個笑,斷斷續續道:“越……越痛,就代表我……快好了……”
厲青山當然懂。
經絡衝撞、骨肉重塑,痛確實是好轉的徵兆,可道理歸道理,眼睜睜看著她受這份折磨,那點寬慰根本抵不過心裡的焦灼。
他把臉埋進她頸窩裡,溫四月感覺到脖頸上落下一片溫熱的東西,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——是淚。
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。
廖大、廖二、廖四、初一擠了進來,四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傷,本來在隔壁處理傷口,可擔心溫四月,就全跑過來了。
他們身後還跟著一位老大夫,花白鬍子,肩上挎著藥箱。
厲青山讓出床邊位置,搬了張凳子放在床前。
老大夫坐下來搭上溫四月的手腕,眉頭先是一皺,又換了一隻手重新診。
診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,老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,緩緩收回手,沉默半晌。
“怎麼樣?”厲青山緊盯著他。
老大夫搖了搖頭:“這位娘子的脈象……老朽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。氣脈紊亂卻異常強韌,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強行接續筋骨。這種脈象老朽無能為力,只能等它自己平息。”
“無能為力?”厲青山聲音陡然拔高,“那你開藥!止痛、安神的藥也行……”
老大夫被他吼得臉色難看:“老夫確實治不了,你們另請高明。”
說完拎起藥箱轉身就走,廖二追出去,也沒能把人攔下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溫四月疼得意識模糊,只能憑本能回握住厲青山的手指。
她心裡清楚,大夫說的是對的,她的腿正在自行修復,根本不需要外力干預。
厲青山在床邊枯坐了好一會兒,忽然想起腰間的水囊,那裡面裝的是靈泉水。
他解下來拔開塞子湊到溫四月嘴邊:“四月,來喝一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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