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後的人跟著喊:“誰見過這幾個人,報上來重重有賞!”
路邊的難民麻木地抬了一下眼皮,又垂了下去。
騎兵隊伍打馬往前去了,可喊話聲還在遠處迴盪:“徐環的屍體掛在城牆上,想給徐環收屍的,儘管來!”
草叢裡,李清慧整個人一顫,她死死咬住嘴唇,渾身都在發抖。
徐若月已經哭出了聲,被她一把捂住嘴。徐長生猛地要站起來,也被李清慧死死按住胳膊,她壓著聲音,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你出去就是送死。你爹的仇,誰報?”
徐長生的拳頭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,指甲掐進掌心裡,血絲順著指縫滲出來。他咬著牙,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:“我知道。”
他知道,他現在出去只會送死,他得留著命,替爹報仇,護住娘和妹妹。他要忍,得忍。
騎兵隊伍從他們藏身之處十來步遠的地方過去了,沒有停留。等馬蹄聲徹底遠了,厲青山才從草叢裡直起身,回頭掃了一眼眾人:“走。”
八個人重新匯入官道的人群裡。
溫四月悄悄從空間裡拿出布條遞給其他人,示意大家捂住口鼻,沿著官道邊緣快步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岔路出現,他們又拐進一條更偏僻的野徑,徹底脫離了流民軍搜尋的主線。
一走就是半個月。
半個月後,他們終於站在了魔峰嶺腳下。
山真的很高,連綿不絕,一眼望不到頭,峰頂隱在灰白色的雲層裡,像一道橫亙在天邊的牆。
廖大指著前面一處被樹影掩著的山口,還沒來得及開口,前面山口忽然閃出七八個人影,手裡提著刀,攔住了去路。
為首的一個漢子,上下打量他們,刀尖抬起來指著他們:“什麼人?”
廖大往前邁了一步:“我們是來尋歸雲師伯的。”
那人一愣,仔細瞅了廖大幾眼,好像是在蘆葦溝見過。
刀一收,臉上的警惕頓時換成笑模樣:“是你們!回來了?我們老大都等急了,你們去了這麼久,我們都以為你們折在路上了呢!”
他說著側身讓開,朝後面揮了揮手,“讓路!”
山口後面是一條曲折的山道,越往上走越開闊,把守的人一重接一重,木柵欄、石壘牆、半人高的拒馬,看得出來的確是座有模有樣的寨子。
可越往裡走,溫四月眉頭皺得越緊,那些守在山道兩旁的漢子,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,衣衫破爛,跟她想象中的“土匪”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這哪是土匪,分明就是一群逃難的災民。
直到走到寨子正門口,有人低聲對了暗號,那扇粗木捆成的大門才“吱呀”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。
門一開,寨門裡頭呼啦啦衝出來一群人。
打頭的正是張翠翠,她一眼看見溫四月,飛快撲過來,一把抓住溫四月的手,眼眶紅得不像話:“溫娘子!你終於回來了!我們天天盼,天天等,怕你們在路上出了事。”
她身後緊跟著王桂香、麥苗、劉英、何花,最後是楊秀秀,懷裡還抱著囡囡。
幾個人連跑帶衝地湧上來,把厲青山和溫四月團團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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