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鏢局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嘴角撇了撇沒說話。趙平趙安低頭繼續喝糊糊，只當沒看見。
林志遠搓了搓手，窘迫地開口：“桂蘭嫂子……那個，柳娘那邊沒吃的了，她娘和弟弟也都餓著，能不能……勻一點？”
王桂香頭也沒抬：“勻一點？沒有多餘的。你把你的那份讓出來不就行了？”
林志遠一噎，轉頭想拉柳娘走：“走吧，我那份勻給你……”
柳娘卻站著不動，直直地看向蹲在火堆邊端著碗的麥苗，又瞥了林志遠一眼：“遠哥，你媳婦那份不是還多著嗎，分出來些怎麼了？再說了……”
她慢悠悠補了一句，“又不會生，吃那麼多幹什麼？浪費糧食。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麥苗端著碗的手輕輕一抖，低下頭沒作聲。
這話戳中的是她這麼多年最疼的那道疤，她嫁進林家五年，肚子一直沒動靜，婆婆活著的時候日日指桑罵槐，死了之後林志遠也漸漸冷了心。
她不是沒看過大夫、沒吃過藥，可就是懷不上。
後來林志遠說要納妾，她點了頭，她想，若是柳娘能給林家留個後，也算她盡了做媳婦的本分。
後來逃了荒，納妾的事便擱下了，如今有了柳娘，她也沒攔過。
可她沒想到，林志遠的心全偏到了柳娘身上，她吃什麼、穿什麼、用什麼，都要先緊著柳娘。
林志遠順著柳孃的目光看過去，猶豫了一瞬，果然大步走到麥苗面前：“麥苗，你吃不了那麼多，分一些出來給柳娘。”
麥苗抬起眼看他，眼皮微微顫著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我能吃完。”
林志遠皺了皺眉，語氣硬了起來：“你一個婦道人家，吃得了多少？快分出來！”
麥苗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半晌，她慢慢放下碗，伸手去夠包袱裡的空碗，手剛伸到一半，被一隻橫過來的手按住了。
張翠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躥了過來，一步跨到麥苗身前，狠狠瞪了林志遠一眼：“林志遠，你一個大男人，想討小老婆你討你的，麥苗可沒攔著你！可你不能拿你媳婦的口糧去養你那個小老婆！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？讓她分飯？她欠你的？”
她不等林志遠開口，又扭頭衝柳娘冷冷道，“你是什麼名分？一個妾而已，連門都沒過呢，這麼理直氣壯跟主母要飯吃，也不怕折了壽。”
柳娘臉色一白，慌忙抓住林志遠的胳膊，聲音陡然帶上了哭腔：“遠哥，都是我的錯，我帶著老孃弟弟回去好了。捱餓就捱餓吧，我受得住……”
她說著作勢要轉身，眼角的餘光卻偷偷瞟著林志遠的反應。
林志遠一聽心疼得不行。
他心想，自己媳婦五年生不出孩子，他沒休妻已是仁至義盡，就想納個妾傳宗接代，這難道也有錯？
律法都說了“三年無子可休妻另娶”，他一條都沒做絕，她倒好，連一口粥都不肯勻，還讓別人出頭，當眾叫柳娘下不來臺。
他越想越氣，沒管張翠翠，衝著麥苗就吼：“把你的飯全都拿過來！”
麥苗渾身一抖，咬著唇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張翠翠也被嚇了一跳，可仍挺著胸脯往前站了一步：“你吼誰呢你？”
何花端著碗走過來，站到張翠翠身側：“翠翠沒說錯，沒名沒分地過來要飯，也不嫌臊得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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