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四月從頭到尾沒參與這場爭吵。
她坐在厲青山旁邊,仰頭看著天空,目光鎖定某個方向,瞳孔在微微收縮。
厲青山見她這副神色,也跟著抬頭看,初看什麼異常都沒有,天是灰藍色的,雲薄薄地掛著。
可仔細聽了幾息之後,他忽然聽見了某種聲音。
嗡嗡嗡,細密、綿延、從極遠處傳來的震響,鋪滿了整個天空。
“快!”溫四月猛地抓住厲青山的手臂,“去叫師父快走!馬上!一秒鐘都不能耽誤!”
她急得連現代話都蹦了出來,手指向營地外圍那片沒清理過的地方,這地方太大了,一百多口人只清理出自己睡的那一小片,外圍的糞便和腐葉壓根沒人動過,隔著兩百米遠都能聞到那股臭味。
厲青山一個字沒多問,站起來深吸一口氣,指向那片腐臭之地,扯開嗓子吼道:“師父!帶大家跑!往那邊跑!別拿東西,現在就走!”
歸雲回頭看了他一眼,又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那片空地,最後目光落在溫四月臉上。溫四月衝他點了一下頭。
歸雲拔腿就跑:“跟我走!什麼都別帶!”
廖氏八兄弟二話不說跟著衝了出去。
高熊一揮手,鏢局的人扶著傷員跟了上去。溫四月轉頭看向女人們:“姐姐們也不要坐著了,趕快跑!”
張翠翠嘴巴剛張開想問“為什麼”,溫四月已經被厲青山背起來,兩個人頭一個衝了出去。
初一看見溫四月跑了,二話不說也撒腿跟上,那份毫無理由的信任快得像本能。
楊秀秀一手拽住一個孩子,拉著囡囡和小花緊跟在後面。王桂蘭一看溫四月跑了,猛地喊了一嗓子:“走!跟上去!”她拉起高燦燦和石頭,招呼其他女人,“快走快走!四月說跑就肯定有道理!”
張翠翠這下也不問了,衝到她男人身邊,一把把受傷的男人從地上拽起來,一邊架著往外拖一邊喊:“快快快!四月說跑!那就跑!”
這支隊伍像被風捲起來似的,呼啦啦一片朝那邊衝了過去。
山寨那邊的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,行李都不要了,瘋瘋癲癲地往那堆臭氣熏天的髒地方跑。
可並不是所有山匪都站著沒動。
有人看著那些人臉上實實在在的驚恐,那種恐懼是會傳染的,腿已經先於腦子邁了出去。
一個跟了,兩個跟了,越跟越多。
三個當家的對視一眼,二當家低聲道:“那個女人不簡單。”
三當家這回破天荒沒反駁:“走。”
連他這麼個最瞧不起女人的人也閉上了嘴。三個當家的邁步跟了過去。剩下的人看見三個當家的都跑了,再沒猶豫,呼啦啦也跟著跑起來。
那個中年女人卻站在原地沒動。
她指著溫四月他們的背影,衝著留下來的人喊:“跑什麼跑!你們腦子有病嗎!我男人都沒了,他們肯定有鬼!你們跟著跑,小心他們把你們也弄沒了!”
有人被她這番話喊住了腳,猶豫著回頭看了一眼,是留下,還是跟上?
就這一兩息的遲疑,已經夠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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