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渾身髒得像個小泥人，一出來就直咳嗽，咳得彎了腰。
張翠翠一邊乾嘔一邊拍身上的泥，嘴裡唸叨著“我的天我的天”。
廖八呸呸呸吐了好幾口嘴裡的爛葉子，站起來後又蹲下去吐了一回。
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，每個人都渾身沾滿了黑色的腐葉碎末和黏糊糊的糞便塊，從頭到腳散發著惡臭。
三個當家的也爬了出來。
三當家臉色黑如泥，拼命甩著衣袖想要撣掉身上髒汙，可越甩反倒黏得更緊。
塵埃徹底落定，眾人抬眼望向外側空地。
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，每個人身上都佈滿密密麻麻的腫包，皮膚高高腫脹變形，整張臉扭曲得辨不出原本模樣。
寥寥幾人還剩微弱的氣息苟延殘喘，餘下已沒了動靜。
先前衝進林子裡躲避的人也沒了蹤影，只在林地邊緣，散落著幾具屍體。
死寂裡，終於有人忍不住哭出了聲。
一個年輕婦人跌跪在一具屍體旁，死死抱著那人的頭顱，哭得渾身劇烈發抖，那是她的丈夫。
不遠處，一位老人蹲在另一具屍體邊，垂著頭無聲慟哭，那是他的兒子。
孩童的哭聲也炸然響起，爹孃雙雙殞命，小小的身子撲在親人身上，一聲聲哭喊嘶啞破碎。
不知是誰率先嘶吼出聲：“都是那個女人害的！”
出聲的是個老漢，他赤紅著眼，指向溫四月，字字怨毒：“她什麼都知道，她明明知道蚊群要來，卻不肯提前說！她清楚怎麼避險，卻故意瞞著所有人！她是存心要害死我們！”
一句話，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積壓的恐懼、悲痛與戾氣。
“她一個瘸腿婦人，憑什麼認得這險地的路？憑什麼知道用腐葉藏身避險？”
“她一定是妖女！尋常人怎會懂這些詭異法子！”
“再跟著她，我們遲早全部死在這裡！”
山匪人群裡的叫嚷越來越兇。
有人全然不顧三位當家的臉色，梗著脖子高聲喊：“我們不跟你們走了！我們自己走！跟著這個妖女，早晚被她剋死！”
十幾個莽漢當即拔腿就往林子方向衝，頭也不回。
任憑三位當家厲聲喝喊“回來”，沒有一人駐足。
二當家臉色鐵青，陡然厲聲怒吼：“都閉嘴！”
可他的呵斥，根本壓不住滿場嘈雜。
要走的人已然走了，留下的人雖未動身，望向溫四月的目光裡，卻盡是怨氣和後怕。
溫四月趴在厲青山的背上，安靜看著那些對她指指點點，滿口唾罵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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