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還在罵,越罵越兇,越罵越激動,彷彿罵得越大聲,死掉的人就能活過來,心裡的恐懼就能少一些。
溫四月趴在厲青山背上,安安靜靜地聽完了所有的指責。
目光從那一張張扭曲的臉上緩緩掃過去,最後落在遠處那具中年女屍上。
忽然,她笑了起來。
笑得很大聲,眼淚都笑了出來。她慢慢轉過頭,重新看向這些人,還在笑。
厲青山偏頭看了她一眼,不明白她為什麼笑,但沒問,揹著她站在原地沒動。
歸雲挑了挑眉,廖家兄弟相互對視了一眼,可誰也沒開口問。女人們也一樣,她們都知道溫娘子做事總有她的道理。
山匪們被這笑聲激怒,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惱火。
幾個莽漢抽出刀就要往前衝,可溫四月那陣大笑卻在下一瞬戛然而止,她抬眸,冷冽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去。
有些人對上她的視線,莫名後背一涼,叫囂的聲音不自覺地矮了下去。
“你們不覺得可笑嗎?”她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眾人耳朵裡,“你們死了人,可不敢怪真正該怪的人,不敢問為什麼要進這個林子,更不敢想為什麼非要穿這魔峰嶺。你們只敢把這些東西強加給我一個瘸腿女人,是因為覺得我好欺負?”
她冷笑了一聲:“柿子撿軟的捏,對不對?”
人群猛地一靜。
很快有人反應過來,張嘴又要罵。
溫四月沒給他機會,目光極冷:“真正帶你們進山的、逼你們走的、讓你們非得過這魔峰嶺的,是誰?你們心裡沒數?”
這話落地,空氣直接凝滯。
山匪那邊剛剛還在叫囂的所有人,聲音被一刀切斷。
他們臉色鐵青,這是當眾撕開了遮羞布。
人群安靜了一瞬,隨即又有人大喊:“你胡說!你挑撥離間!我們什麼時候說當家了!你就是妖女!”
有人底氣不足地附和:“對!你少在這兒搬弄是非!”
只是這些罵宣告顯比方才虛了太多,喊得再大聲也蓋不住裡頭那點心虛。
二當家臉色難看至極。
這女人故意的,她一眼就看透了這些人心裡最醜陋的東西。
他明白,眾人心裡未必真就認定全是溫四月的錯,只是悲痛壓垮理智,需要找個宣洩怨氣的出口。
不敢遷怒他們當家,溫四月是個女人,又身有殘疾,在隊伍裡無權無勢,便成了最好的出氣筒。
這便是知其非而故為之。
可他看破卻不能說破。
一旦當眾捅破這層窗戶紙,他們的威信會崩塌,眾人積壓的怨氣會調轉矛頭對準他們兄弟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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