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長打圓場:“青山也是為了大夥兒好。但這繞道的事,不是小事。”
族老也附和:“是啊青山,官道雖然苦,好歹有個方向。大山裡頭黑燈瞎火的,出點事誰擔得起?”
厲青山沒再吭聲,垂下眼皮。
厲大松坐在對面,瞟了他一眼,也沒說話。
沈之言最後拍板:“還是照原路走,加快腳程。行李的事我來勸。”
眾人散的時候,村長把厲青山叫住。
村長嘆了口氣,拍了拍厲青山的肩膀,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:“青山啊,你力氣大又能打,是隊伍裡的頂樑柱。”
厲青山只聽著沒吭聲,他知道村長不會平白無故把他留下,就是為了誇兩句。
果然,村長話鋒一轉:“可你成天忙活你媳婦,巡邏不來,守夜不來,活兒推了不少,大夥嘴上不說,心裡都有意見。”
“我媳婦腿腳不行,我得守著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村長擺手,重重嘆氣,“可現在啥時候?逃荒路上,活一個是一個。別家漢子都輪流幹活,你天天圍著她轉,隊伍裡多少事沒幹了。”
他說得含蓄,但那意思已經擺在明面上了,顧全大局,該舍的就舍了。
村長說完,眼巴巴地望著他,這小子年輕力壯,模樣又不差,攤上那麼個癱媳婦,擱誰不想甩掉?
村裡沒出嫁的姑娘好幾個,回頭再給他張羅一個,不比伺候個廢人強?
他尋思著自己這話雖沒挑明,但意思已經遞到了,但凡是個明白人,就該順著臺階往下走。
厲青山沉默了很久。村長見他垂著眼皮不吭聲,以為他動了心思,正暗自鬆口氣,卻聽見他開口:
“村長,我媳婦嫁我那天,我說過啥話,你還記不記得?”
村長一愣,不明白他提這茬做什麼。
“我說了,既嫁了我,就會照顧她一輩子。”
厲青山聲調如常,語氣卻堅定,“全村人的命是命,我媳婦的命也是命。您要是嫌我耽誤大夥兒,那行,我帶她走。”
他說完,向村長拱了拱手,轉身就走。
村長怔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,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不知好歹的東西!”
厲大牛湊過來,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,撓了撓後腦勺:“爹,我覺得青山說得挺有道理的。人家媳婦再咋說也是人家媳婦,您讓他把人扔了,這……這不地道吧?”
“你懂個屁!”村長扭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就會跟我唱反調,滾一邊去!”
厲大牛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,縮了縮脖子,嘟囔著“我就隨口一說”,垂頭喪氣地走了。
溫四月正迷迷糊糊做夢,忽然感覺被人抱了起來。
她微微睜開眼,一張粗獷的臉近在咫尺,稜角分明的下頜上還掛著汗珠。她沒反應過來,巴掌已經抬了起來。
厲青山眼疾手快地偏了偏頭,嘴角難得地彎了一下:“幹嘛,想打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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