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青山搖頭,臉上的笑意淡了些:“沒同意。”
他說著把她放到板車上,用乾草墊了墊她腰後,語氣有些不自在地開口:“別人都吃過早飯了,咱倆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沒吃,你餓了吧?別擔心,中午歇腳的時候,我一定給你找著吃的。”
他不說還好,話音剛落,溫四月的肚子就“咕嚕”一聲響了出來,又長又響,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溫四月臉騰地紅了,恨不得把臉埋進乾草堆裡:“你……你可以當沒聽到嗎?”
厲青山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下笑出了聲,他平時不愛笑,這一笑眉眼都舒展開,倒顯出幾分少年氣來:“你說呢?”
溫四月耳朵尖都燒起來了,扭過頭去不看他,嘴角卻忍不住跟著翹起來。
兩人有說有笑的模樣看得旁人眼睛發酸,都覺得厲青山真是瞎了眼,長得又不差,力氣又大,非要伺候個癱子。
鬧騰了小半個時辰,隊伍終於重新上路。
丟掉包袱後腳程明顯快了,一上午走的路比前三天加起來還多。
可天太熱了,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,腳下土路被曬得發燙,踩上去像踩著烙鐵。
溫四月看著前面拉車的厲青山,他後背的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,露出底下緊繃的肌肉輪廓。
她又探頭看了一眼他的腳,那雙草鞋的鞋底已經磨穿了半邊,露出腳掌邊緣磨出的紅痕。
隊伍裡此起彼伏地響起孩子的哭聲,小的要抱,大的要背,當爹的在後面罵罵咧咧,當孃的蹲在地上哄,可孩子哭累了還是得自己走。
溫四月收回目光,又看向身前這個悶頭拉車的男人。別人她管不了,可眼前這個名義上的相公,她是不能不管的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壺,趁他埋頭拉車的工夫,飛快往裡頭添了半壺靈泉水,她晃了晃,遞過去:“青山,喝口水。”
厲青山沒回頭,嗓子啞著:“你喝,我不渴。”
“你汗淌得跟下雨似的,還不渴?”溫四月舉著手不收回,“喝一口,就一口。”
厲青山拗不過,伸手接過來。
手指攥住水壺的瞬間,他頓了一下。
這分量不對。
昨晚他喝過,只剩下小半壺,可現在入手沉甸甸的,明顯滿了不少。
他擰開壺蓋灌了一大口,清冽甘甜的泉水湧進喉嚨,一股涼意順著食道滑下去,渾身的燥熱頓時褪了大半,力氣也像被什麼東西重新灌滿了。
這水的味道,跟昨晚的不一樣。比昨晚的更清、更甜,喝下去那股子舒爽勁兒根本不是普通井水能比的。
他垂下眼皮,又喝了一大口,才把壺蓋擰緊,遞回去。
看著溫四月接過去,他壓低了聲音,像是隨口叮囑了一句:“這水……別給別人喝。”
溫四月手指一僵。
她抬起頭看他,厲青山已經轉回了頭,拉著板車繼續往前走,脊背挺直,像什麼也沒說過一樣。
可那句話像顆石子投進她心裡,盪開一圈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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