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往前又挪了小半個時辰，日頭越升越高，曬得人頭皮發麻，空氣裡全是塵土和汗酸味，每個人都低著頭，腳機械地往前邁，誰也不想開口說話。
前頭小孩哭唧唧的聲音剛弱下去，忽然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溫四月撐著身子往前看，可她在隊伍最後面，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頭，啥也看不見。
厲青山一回頭就看見她這副架勢，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，覺得她這樣子還怪有趣的。
以前那個溫四月從來不會對別人的事好奇，整天縮在自己的殼中。
現在這個，鮮活多了。
溫四月沒注意到他的表情，還在那兒抻著脖子張望：“誰啊？哭這麼慘。”
厲青山聽了兩耳朵，聲音平淡：“囡囡。”
溫四月一愣，腦海裡浮出昨天晚上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，她皺起眉問：“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又被她爹打了吧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沒什麼起伏，顯然是見慣了這種事。
隊伍中間，囡囡一邊抹眼淚一邊跌跌撞撞地走。
她娘楊秀秀背上扛著個大包袱，懷裡還摟著個更小的娃娃，走得氣喘吁吁。
囡囡的爹厲青雲走在最前頭，兩手空空，聽見身後囡囡一邊走一邊哭，他停下來，回頭一腳踹在囡囡屁股上。
囡囡瘦得像根柴，哪經得住這一腳，整個人撲在地上，臉磕在乾裂的土路上，鼻子嘴裡全是灰。
“嚎喪呢！”厲青雲啐了一口，橫著眉，“再嚎把你扔路邊喂野狗。”
囡囡想爬起來，可爹太恐怖了。
他一聲吼，她就本能地發抖，兩條胳膊撐不住自己的身子，膝蓋在土裡磨著，頭還暈暈的。
旁邊老大厲野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手剛伸出去想扶妹妹，袖子就被楊秀秀一把拽住了。
楊秀秀臉色發白，衝他死命搖頭，她太清楚厲青雲的脾氣了，大兒子上去拉，不僅囡囡會被打得更狠，厲野也得挨一頓。
那男人打人沒輕重，上回把老二打得三天沒下來床。
厲野咬了咬牙，指甲摳進掌心，一把甩開他孃的袖子，直接往前去了。
他發誓總有一天，他要擺脫他爹，帶著娘和弟弟妹妹走。
楊秀秀見閨女半天沒起來，心裡慌起來。就算要捱打，她也得看看囡囡怎麼樣了。她蹲下去想扶，厲青雲扭頭瞪她：“你敢扶她，是想讓老大老二也這樣？”
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她站起來，拽著老二抱著小的往前走，腳底下不敢停。
村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從囡囡身邊繞過去，有人嘴裡嘟囔一句“又來了”，誰都沒停。
同村住了這麼多年，誰不知道厲青雲的脾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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