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四月根本沒聽進去。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三個字:想回家。
回到那個她自己握有主動權的地方,不用困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之中,被迫接受不屬於自己的身份與境遇。
厲青山察覺懷裡的人在哭,不再多言,手臂收得更緊,腳步加快。
他始終認為是溫四月被嚇著了,想著儘快回到隊伍裡,周圍人多,興許她就不怕了。
兩刻鐘後,他們就趕回了隊伍。
一百多個村民零零散散地擠在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地上,或坐或躺,面黃肌瘦,衣裳襤褸。
火堆零星點著幾處,映出一張張疲憊麻木的臉。
有人看見厲青山回來了,抬起眼皮瞥一眼,又耷拉下去,連說話的力氣都懶得費。
一箇中年漢子從火堆邊站起來,快步迎過來。
他身板還算硬朗,臉上皺紋很深,眉目間和厲青山有幾分相似,只是頭髮已經花白了。
“回來了?”厲大松看了看兒子懷裡的溫四月,目光在她被撕破的衣裳上停了一瞬,眉頭皺了皺,“沒事就好。”
厲青山應了一聲,彎腰把溫四月輕輕放在地上,讓她靠著一塊半截土坯坐好。
這時候旁邊走過來一個婦人,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,是厲青山的繼母張氏。
她先是上下打量溫四月一番,嘖了一聲,語氣刻薄:“費力氣把人找回來有什麼用?幹不了活,反倒要旁人伺候,青山,你娶這麼個媳婦,純粹白費功夫。”
厲青山連眼皮都沒抬,淡淡吐出三字:“我樂意。”
張氏臉色一僵,正要爭辯,被厲大松一記眼刀逼退,她悻悻轉身,嘴裡不停小聲抱怨。
溫四月心裡瞭然,這女人不是厲青山親孃,八成是後媽,看厲青山對她那個態度,連裝都不裝的,兩人關係極差。
就在這時,隊伍後頭突然響起一聲嚎哭。
“五月,我的閨女啊,你在哪兒啊?”
眾人紛紛回頭看,只見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衣裳的婦人從人群裡擠出來,一邊喊一邊四處張望。
溫五月聽見這聲音,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,撒腿就往後跑:“娘,娘我在這兒!”
母女倆迎面撞上,抱在一起哭成一團。
那婦人摟著五月上下摸了一遍,一邊哭一邊罵:“你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,嚇死娘了,衣裳怎麼成這樣了……”
後面又趕過來一個男人,黑瘦黑瘦的,肩上搭著條破布巾,跑得氣喘吁吁。
他先看了看五月母女,又順著五月剛才跑來的方向往前看,目光落在了靠土坯坐著的溫四月身上。
“溫四月!”他大步上前,指著她厲聲呵斥,“你自己不安分,何苦拐帶你妹妹?五月但凡出一點差錯,你十條命都賠不起!”
溫四月被劈頭蓋臉罵得一怔。
她抬頭看這人,黑瘦,顴骨高,眼窩深陷,一雙不大的眼睛裡全是嫌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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