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四月看出這老者在嫌棄她,但她壓根不惱,反而笑盈盈地歪了歪頭,盯著他問:“您說您會繪圖?”
老者敷衍地擺了擺手,那姿態像趕蒼蠅似的:“那是小事,我老頭子這幾十年來,大靖九州的東西南北,哪一處沒去過?雪山戈壁、瘴林沼澤,你們沒聽過的地方我都踩過腳印。畫個圖算什麼?”
溫四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九州都走過,這可不是普通跑江湖的人能說出來的。
她的心輕輕一動,但臉上半點不露。
老者說完便不理她了,湊到厲青山跟前,圍著轉了一圈,又轉了一圈,目光灼灼,嘴裡唸叨著:“小子,你叫什麼?今年多大了?要不要拜我為師啊?”
厲青山神色冷淡,腳步微微往後撤了半步,沒有應聲。
他此刻心裡其實有些煩,他當然知道這老者不簡單。
可這人從方才到現在,打量自己媳婦時那股子嫌棄勁兒,讓他心裡不舒服。
媳婦是他的,輪不到旁人來挑。
老者這才覺出點味兒來,看看厲青山緊繃冷淡的眉眼,又瞥見他身後靠著的溫四月,恍然“哦”了一聲,道:“敢情是嫌我方才嫌棄你家媳婦了?”
厲青山沒否認,只淡淡道:“我媳婦本事比您厲害得多,是她不嫌棄您才是。”
老者一愣,隨即“嘿”了一聲,鬍子都翹了起來:“她能比我厲害?讓她下來,跟我比試一番。”
話音落地,他看見厲青山的臉色又黑了一度,忙又找補一句:“我就是覺得她這身板確實不是練武的料嘛,我又沒說別的!你緊張什麼!”
厲青山不接話,直接把他當空氣,偏過頭去看著遠處。
溫四月趴在厲青山肩上,饒有興致地盯著老者看。
她當然看得出這老者的本事,能一眼看穿厲青山的根骨,又自稱踏遍九州,這絕不是普通人物。
青山若能跟著這樣的人學,日後只有好處。
但她心裡也清楚,越是上趕著,越不值錢。這老者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厲青山,她這邊若一口答應,反倒輕了。
況且,此人的底細還沒摸清,誰知道他是不是什麼仇家尋來、又或是什麼朝廷追索的逃犯?
貿然搭上,怕給自己惹麻煩。
於是她歪了歪頭,笑盈盈地開口:“前輩,我們還是做樁簡單買賣吧,您給我們畫圖,我們用這壺水跟您換。您說您跑遍九州,那畫山路該不難吧?畫完咱們各走各路,清爽利索。”
老者一聽就急了:“畫圖?畫什麼圖!天底下哪有比帶路更實在的!你們要往哪兒去?我親自給你們帶,我就是一張活輿圖!”
溫四月眨眨眼:“那您圖什麼呢?總不至於是白乾吧?”
老者嘿嘿一笑,眼珠子又轉向厲青山,手指頭顫巍巍地一指:“條件就是他,做我徒弟!你答應,我給你們帶路,走哪兒都行,天南地北隨你們挑!”
溫四月挑了挑眉,忽然輕飄飄地丟出一句:“您不會是江湖騙子吧?空口白話,誰知道您真有本事還是裝的?”
老者一聽這話,氣得一跺腳,眼珠子都瞪圓了:“我乃歸雲!”
他這倆個字一齣口,整個草棚前後忽然就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