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鏢師原本還各自忙活著,這會兒一個個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。
中年鏢師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半晌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:“歸……歸雲?西南劍聖、二十年前武林第一的那個歸雲?”
旁邊瘦高個的鏢師“哐當”一聲把手裡的刀鞘掉在了地上,臉都白了:“不可能吧!歸雲都銷聲匿跡十幾年了,朝廷當年翻了半個大靖也沒找到人,怎麼會在這兒……”
“就是,別是冒充的吧……”另一個年輕的鏢師小聲嘀咕,可目光卻死死黏在老者臉上,怎麼都挪不開。
幾個鏢師面面相覷,誰也沒敢上前,只遠遠地、又敬又怕地打量著他。
那綠衣少女縮在她娘身後,揪著衣角大氣不敢出,歸雲兩個字,連她這樣的小姑娘都聽過,那是話本子裡的人物,跟神仙一個級別的。
歸雲看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樣子,得意地哼了一聲,又轉頭看向溫四月,下巴揚得老高:“丫頭,現在知道了吧?江湖騙子?我老頭子這招牌拿出來,整個大靖沒人敢說半個不字。”
溫四月抿著嘴沒說話,眼裡卻彎成了一雙月牙。
歸雲。
她沒聽過這個名字,可看鏢師們這反應,她的心放了下來,這位不光不是惹麻煩的人,反而是塊天大的寶貝。
歸雲看著她的笑,笑容慢慢僵在臉上,後知後覺地琢磨過味兒來:自己三言兩語,就把老底全交出去了!人家小丫頭問都沒追問,自個兒反倒噼裡啪啦全倒了出來。
他瞪著溫四月看了兩息,又看看厲青山,再看看溫四月,鬍子抖了又抖,最後重重“哼”了一聲:“你這小丫頭片子!我倒是看走了眼!”
溫四月這時才笑吟吟地拍了拍厲青山的肩:“青山,叫師父。”
厲青山愣了一下,偏頭看她。
溫四月衝他眨了眨眼:“這位老前輩願意收你,那是天大的福氣。還不趕緊謝謝師父?”
厲青山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吹鬍子瞪眼的歸雲,雖然不明白媳婦怎麼忽然轉了風向,但他信她。
他沉默片刻,朝歸雲微微低了低頭,雖然沒跪沒拜,可那一聲“師父”已經叫了出來:“師父。”
歸雲一聽這聲“師父”,心頭那點子不爽當即被衝散了大半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,又硬生生壓下去,端著架子“嗯”了一聲。
可再一琢磨,心裡又泛起了嘀咕,這徒弟雖然是自個兒求來的,怎麼有種被人下了套的感覺?
他偷眼去瞧溫四月,正撞上她那雙彎彎的月牙眼,朝他無聲地動了動嘴,不能反悔哦。
歸雲心裡那個氣啊。
他活了一甲子,走南闖北頭一回被人算計得這麼幹淨利落。
偏生眼前這個徒弟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好苗子,讓他現在撒手走人,比剜他心還疼。
他看了看厲青山那張俊朗又冷淡的臉,又看了看溫四月那副“您老自個兒琢磨”的表情,最後認命似的長嘆一聲,背過身去,嘴裡嘀咕:“小狐狸……真是一隻小狐狸……”
厲青山站得近,自然聽見了,但他沒接話,只偏頭去看溫四月。
溫四月正衝他笑,笑得得意又俏皮,像偷了雞的小狐狸本狐。
他心裡那點因為歸雲嫌棄媳婦而生出的不快,此刻全化成了軟乎乎的一團。
他低低笑了一聲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:“我媳婦真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