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還沒開口，何花已經一陣風似的衝過來，雙手叉腰，衝著黃大丫就懟了上去：“放什麼屁呢！誰是災星？你才是災星，溫娘子不僅帶我們找到了山藥，還給我們找到了鹽，說她是災星，你虧不虧心！”
她嗓門本來就大，這一通連珠炮似的吼出來，黃大丫被噎得往後縮了半步，張了張嘴，愣是沒敢接話。
村長媳婦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，可心裡和黃大丫一樣，也是不太信。
找到山藥她勉強信，找到鹽？怎麼可能？
厲村長本來站得很遠，一聽到“鹽”字，立馬不淡定了，快步走上前來，把自家媳婦往身後一撥，自己湊上前。
他臉上堆著笑，可那笑怎麼看怎麼假。隔著幾步遠，他望著厲青山背上的溫四月，清了清嗓子，說得慈眉善目：“四月丫頭，你有這本事怎麼不早說呢？你和青山在那邊……也不容易，要不還是回來吧？村裡到底人多，互相也有個照應……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臉皮厚得令人咋舌。
是他當初把厲青山趕走的，如今看見有利可圖，又擺出長輩的姿態來接人了。
高熊擋了上去，高壯的身子一橫，把厲村長攔在幾步開外：“幹嘛呢？想跟我們搶人？溫娘子是我們的主心骨，想把人要回去？門兒都沒有！”
王桂蘭補了一句：“想都別想！”
厲村長臉色微僵，正要繼續周旋，一道溫潤的人聲緩緩響起。
沈之言不緊不慢地走出來。
他沒急著開口，先看了一眼溫四月，看到她淡淡的冷眸，壓下心裡莫名翻湧的情緒，收回目光，看向厲青山。
“青山兄，如今你和四月……”
他忽然頓住，像是才意識到什麼似的，隨即改口，“和嫂子，你們有了本事，能庇佑身邊人，是好事。”
他故意先失言，再改口，就是想刻意製造隔閡，試圖離間二人。
可他等了等。
兩人臉上的表情連一絲波動都沒有，根本不吃他的挑撥。
沈之言藏在袖中的手握緊，心裡憋著一口悶氣，險些維持不住讀書人的體面。
他壓下所有心緒，重新開口：“可你終究是雙河村長大的人，骨血鄉情割不斷。”
他說著側了側身，指向隊伍後面。
厲大松正站在人群邊，身後跟著張氏和三個半大的孩子，一家子瘦得脫了相，臉頰凹陷下去，衣裳鬆鬆垮垮掛在身上。
沈之言的語氣輕緩下來：“青山兄弟，你爹這些天，一口飽飯都沒吃過。你再看看他那幾個弟妹，最小的才幾歲？”
他停頓片刻，才不疾不徐接完後半段話，句句溫柔，句句施壓：“就算你和他斷了親，你爹好歹養過你一場。如今你手裡有鹽、有糧，哪怕……哪怕不認他這個爹，幾個小的也是無辜的。”
這番話滴水不漏，堪稱讀書人誅心典範，句句不提“你要養”，可句句都在把責任往厲青山肩上擱，字字沒提道德，可字字都是道德。
厲村長立刻順勢點頭附和：“說得沒錯。都是一家人，哪有解不開的仇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全部落在厲青山身上，等著他妥協讓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