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大亮,厲青山背起溫四月,廖二把四十斤老鹽和七十斤新鹽分裝進兩個布袋綁在背上,廖四沉默著跟在後頭。
四人趁著晨光出了營地,這一走就是三個時辰,正午早已過了,四個人還沒吃午飯。
決定找個地方歇腳墊墊肚子。
這一路偏僻,行至此刻,還沒碰見一個人,但再往前走應當就會遇到人了。
他們尋了處背陰些的草窩子停下。
旁邊有塊大石頭,可日頭太毒,曬得石面滾燙,根本坐不住。
這裡不像山裡有樹遮著,四周全是乾枯發黃的野草,連點蔭涼都找不到。
厲青山從懷裡掏出竹筒,拔開塞子遞給溫四月。
裡面是提前用靈泉水泡好的葛根粉。溫四月接過來喝了兩口,遞還給他,厲青山仰頭把剩下的喝了。
廖二和廖四也各自掏出竹筒,不同的是,那兩口喝的是靈泉水泡的,他們倆喝的是普通涼水泡的。
四個人喝飽,沒多停留,起身繼續趕路。
又走了一個多時辰,路邊漸漸有了人影,可除了活人,死人更多。
道旁歪七扭八躺著不少屍首,蒼蠅嗡嗡地聚成黑團,老鼠在破衣爛衫間鑽來鑽去,啃噬著早已辨不清面目的東西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腐臭,混著乾熱的風,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四人面無表情地走過,沒人多看,只管悶頭趕路。
又走了兩天,終於踏上了官道。可一到這兒,才真正像是走進了人間煉獄。
官道上的人密密麻麻,活人和死人幾乎分不清,有些人倚著樹幹一動不動,眼珠子卻還在轉。有些直挺挺倒在地上,肚皮微微起伏,也不知還能撐多久。
到處都是枯瘦如柴的人,到處都是哭聲、呻吟聲,還有那種餓極了的人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響。
廖二和廖四早就把刀劍抽出來提在手裡,厲青山也將劍橫在身前。
三個人腳步不停,在人群裡穿行。
有人餓紅了眼,盯著他們背上的鹽袋想撲上來,可看到那幾柄明晃晃的兵刃,又怯怯縮了回去。
遠處有幾個人蜷在溝邊,捧著什麼東西埋著頭,機械地往口中送,動作麻木又瘋狂。
溫四月輕輕移開視線,心口一陣發澀發酸。
她見過猛獸吃人,見過乾旱讓整片草原變成墳場。
可那些是畜生,是天道,是自然法則。
眼前這些是人啊,跟她一樣的人。
她前世被繼父差點打死,整整七年困在那間屋子裡不得逃脫。
可此刻她忽然覺得,那些屈辱和疼痛,放在眼前的景象面前,算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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