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在喊,聲音斷斷續續,“不要走……”徐環握住了女兒的手,低頭喚她:“若月,爹在這兒。”
李清慧也俯下身,拿帕子輕輕擦她額上的汗:“月兒,娘在呢,不怕了。”
徐若月聽不見。
夢裡又變成三個猥瑣的男人,陰笑著朝她撲來,她拼了命地掙扎。
而後便是那個白茫茫的地方,無邊無際,什麼也看不見,什麼也觸碰不到。
她卻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被另一個靈魂佔據,她喊、她哭,她想撞開那堵無形的牆搶回自己的身體,可沒有用。
她是有知覺的,偶爾有人在說話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喚她的名字,可那些都像隔了厚厚的棉絮。
她搶不回來,也逃不出去。後來有一天,她心中的恨和痛忽然消散了,為何會散她不明白,只知道再睜眼時,她已經到了徐若月的身體裡。
她能感覺到這具身子有多弱,也漸漸明白了徐若月是怎麼死的:自幼弱症纏身,無數大夫束手無策。幾天前徐長生聽聞鄰縣有醫仙島醫者義診,一心帶著妹妹前往求醫。
路途漫長酷熱,縱然備足飲水,沿途又接連遭遇流民騷亂、盜匪劫掠,隨行貼身丫鬟不幸殞命。
連番驚嚇與顛簸之下,徐若月油盡燈枯,半途離世。
無處棲身的她,便在那時陰差陽錯入主了這具瀕死的軀殼。
返程路上,她偶然撞見厲青山,心緒激盪之下不由自主喚出一聲“青山哥”。
話音落下,她瞥見厲青山背上所馱之人,是她自己,可那又不是她。
越想越亂,原主的身子又弱,舊病便壓不住了。一路燒回來,退了又燒,燒了又退,人便成了現在這副樣子。
溫四月自然不知道原主也重生了。
此刻她和厲青山、廖二、廖四正在四處找晚上歇腳的地方。
他們原想按衙役的指點往城南去,可這府城實在太大,七拐八拐竟走到了城北。
這一片緊鄰碼頭,商貿繁華,商鋪沿街密密匝匝,即便入夜了也燈火通明,人流往來不息。
可他們穿得破破爛爛,揹著布袋,剛走近便被路邊商販和夥計嫌棄地驅趕,有幾個脾氣不好的直接揮手攆人:“走走走,要飯到別處去!”
不得已,四人鑽進了偏僻巷子,七拐八繞,總算尋到一處空置的舊宅院,院門虛掩,裡面早沒人住了,雖然破舊好歹有個遮頂的屋子。
廖二探頭看了一圈,回來點頭:“沒人,能住。”四人便進了院子,關上那扇歪斜的木門,草草將就了一夜。
一夜流轉。
第二天清晨,城溫四月醒來,她撐著坐起來,動作帶起枯草的窸窣聲。
厲青山眼睛立刻睜開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溫四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“什麼時候了?”
厲青山朝門外瞥了眼天色:“快到辰時中了。”
溫四月盤腿坐著,這才發現廖二和廖四不在:“他們人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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