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媽媽招呼四人落座，讓人奉上新茶，抬眼看向溫四月，開門見山：“姑娘方才說有好買賣，不妨直說。”
溫四月輕聲問道：“媽媽貴姓？”
吳媽媽一愣，隨即笑道：“我孃家姓吳，姑娘叫我吳媽媽就行。”
“吳媽媽，”溫四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“我也不跟你來虛的，我要賣的，是冰。”
吳媽媽先是眼睛一亮，冰？這大暑天的，哪家青樓要是能擺上幾盆冰，客人還不搶著往裡鑽？
可她隨即臉色又垮了下來，上下打量溫四月幾眼，心裡飛快算賬：冰向來靠冬日採冰窖藏，鋪上稻草棉被，熬過盛夏能剩下三成就算難得。
往年花月樓存的冰，熬到盛夏能剩三成已是萬幸。今年大旱，城裡冰塊早被富貴人家搶空。
這姑娘看著十六七歲，口音並非本地，就算手裡存有冰塊，數量必然有限。
頂多撐幾天，熱潮一過，生意依舊難以為繼。
可轉念一想，能熱鬧幾日也是機會，只是如今冰價比白銀，這少女恐怕會開出天價。
廖二和廖四對視一眼，也是一臉茫然。
他們跟溫娘子一路同行，壓根沒見過她拿什麼冰，溫娘子該不會是空手套白狼吧？可都識趣地沒吭聲。
溫四月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，不急於辯解，只笑吟吟看向吳媽媽：“怎麼，吳媽媽不想做這樁生意？”
吳媽媽嘆了口氣，話語緩緩鋪開：“姑娘是明白人，我也不瞞你。對面春香樓的媽媽心黑手狠，挖走我樓裡好幾名當紅姑娘。剩下的人，或是年歲偏大，或是容貌普通，撐不起場面。”
她端茶抿了一口，繼續道：“前些日子還有人帶姑娘上門，一碗米就能換一人。那些小姑娘瘦得皮包骨頭，不買，她們活不過幾日，買下，我又拿什麼養活一眾老小？”
她放下茶盞，苦笑著攤手：“姑娘您想，我這樓裡上下處處都要花銷，你若冰塊有限，也解不了我這裡長久的難處。”
溫四月靜靜地聽著，面上不動聲色。
吳媽媽口中慘事不假，那些姑娘也確實可憐，生在這個時代背景下，底層人的命運從來身不由己。
可吳媽媽那一身料子不便宜，頭上簪子少說值十幾兩銀子，體態珠圓玉潤，訴苦訴得這麼賣力，無非是哭窮壓價罷了。
溫四月淺淺一笑：“吳媽媽誤會了。我說賣冰，並非售賣現成冰塊。”
吳媽媽一愣：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製冰的方子。”
短短四字，吳媽媽神情凝固，盯著她看了兩眼，忽然“嗤”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裡帶著三分不屑、七分不耐：
“製冰？姑娘怕是不懂冰從何來。冬日鑿取湖冰，存入地窖妥善封存，能留存三成已是萬幸，何曾聽過人力能夠造出冰？”
她說著站起身來，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：“我看姑娘不是誠心來做生意的，倒像是來找樂子的。我花月樓雖冷清，可也不是讓人戲耍的地方。”
說罷便要揚聲喚人。
“吳媽媽何必心急。”溫四月依舊笑意從容，不慌不忙。
吳媽媽擰起眉頭回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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