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他心裡清楚，這幾個人留下來根本改變不了大局，可他怕，他怕他爹死，他本能地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，哪怕多一個人也好，哪怕多一分渺茫的希望也好。
但厲青山幾人只是沉默地看著他，面無表情，不做回答。
徐長生的聲音忽然哽住了。父親重傷的恐慌、一夜未眠的焦灼，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，堵在胸口燒得他眼眶發燙。
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：“你們就這般冷血嗎！滿城百姓的命，在你們眼裡就一文不值嗎？”
徐環望著兒子這副模樣，輕輕嘆了口氣，他剛要開口訓斥。
溫四月卻先輕輕笑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，卻讓滿屋子人都看了過來。
溫四月抬眸，目光平平靜靜地落在徐長生臉上：“徐公子，你想讓我們留下幫你守城？”
徐長生本是滿心焦灼，聽她這一問，以為終於有人鬆口了，眼底猛燃起一點光亮：“對！幾位若是肯……”
“你們有多少兵？”溫四月打斷他。
徐長生一愣。
溫四月沒等他回答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：“一萬有嗎？”
徐長生下意識答：“城外大營駐軍一萬二千人，城內有府衙親兵八百……”
“哦，”溫四月點點頭，拖著尾音，唇角帶笑，眼裡卻冷靜得像結了霜。
她看著徐長生，彷彿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虛張聲勢和心存的僥倖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這城裡有多少難民是被那位道長暗中收攏的暗線？城外又有多少人等著攻城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屋裡所有人，“我們現在就是被人夾在中間，前頭是刀，後頭也是刀，肚子裡還爛著一塊。你靠什麼打贏這場仗？”
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被她這幾句話砸得說不出話來。
徐長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終究沒接上。徐環面上不動，眼神卻黯了一瞬，他知道，她說的全是實話。
溫四月心裡微嘆。
從前的她，事事隱忍、步步剋制，從不戳破人心僥倖、從不打碎他人幻想。
可連日親歷亂世流離、人命如草芥，看著世人明知無路還要自欺欺人，她耐心早已被磨得乾淨。
亂世當前，虛假的溫柔毫無用處。
她收住思緒，抬眼看向徐環，語氣微緩：“知府大人，您是好官，可天時地利人和，您一樣都不佔，這個仗未必打得贏。”
此話一齣，一旁的徐若月卻忍不了了。
在她聽來，這個女人字字句句都在說她爹守不住城、她爹無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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