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垂落,隔絕了外界的聲響。
南宮卿月低聲訴說著這段時日的遭遇:被老皇帝強納為妃、被那些皇子覬覦窺探、以裝病拖延行程……說到最後,她終於卸下一身防備,伏在韓知微肩頭無聲落淚:“韓大哥,我怕極了。若非那昏君還忌憚我阿爹在軍中的餘威,我又數次以死相逼,他怎會輕易罷手?”
韓知微僵坐著任由她依靠,雙拳在身側攥得死緊,後槽牙咬得生疼,恨不能現在就提刀斬了那昏君的頭顱!
可這股滔天怒火還未燃盡,便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澆滅——他怕,怕她下一句就問起那個他最不敢面對的問題。
果然,少女的哭聲漸歇,抬起頭時淚眼朦朧,卻字字清晰:“韓大哥,我阿爹究竟是怎麼死的?你又為何……成了蠻族的主將?”
韓知微的脊背瞬間繃緊。
他抬手握住她的肩,聲音艱澀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卿月,你聽我說……”
他將南宮崇的犧牲、那場以命換命的謀劃,一字一句剖開在她面前。
說罷,又從貼身的衣袋裡取出那封早已揉皺又撫平的絕筆信,遞到她手中。
南宮卿月沒有哭喊,也沒有質問。
她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怔怔聽完,又安靜地展開信紙,目光一寸寸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。
車內靜得可怕,只有信紙輕微的摩擦聲,像鈍刀子割在韓知微心上。
他盯著她的側臉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知道卿月不是尋常閨閣女子,她聰慧、理智、通透,若換作旁人或許早已崩潰,可她……應當能明白父親的苦心,也能理解他的不得已。
可“應當”二字,此刻卻重如千鈞。
那是她的父親啊。
而他,親手割下了那顆頭顱,當作認祖歸宗的投名狀。
哪怕有萬般理由,哪怕是她父親的遺願,這雙手上的血,也洗不乾淨了。
萬一呢?
萬一她再通透,也跨不過這道坎呢?
萬一她看向他的眼中,最終只剩下無法原諒的恨意呢?
可上天終究還是眷顧了他。
南宮卿月沉默良久,才低聲開口:“韓大哥,父親的三點要求,你做到了嗎?”
一,保北疆三萬殘兵活命;二,護沿途百姓不被屠戮;三,殺阿斯蘭,稱帝止戈,令天下再無兵禍。
韓知微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我做到了!卿月,我真的做到了!”
他握緊她的手,語速急切得像是要把心掏出來證明,“北疆殘兵的命我保下了。雖眼下他們暫淪為奴,但我已暗中籌謀,定會讓他們重歸故土、恢復常人生活。至於百姓——我自領兵以來,從未縱容部下侵擾平民,凡違令者,立斬不赦。鐵律之下,無人敢越雷池半步。”
說到第三點時,他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,眼底翻湧起濃烈的殺意,像淬了毒的刀鋒:“只差最後一步了。卿月,再給我些時日……我必親手割下阿斯蘭的頭顱,用他的血,祭你父親在天之靈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