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,韓知微默默收拾好殘羹,才在南宮卿月對面尋了個位置坐下。
他刻意隔著幾步距離,不敢靠得太近。
沉默良久,他才艱澀開口:“卿月……那個孩子,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想辦法為他尋一具合適的肉身,助他平安降生。”
南宮卿月答得平靜,耳根卻悄然泛起薄紅。
贖罪系統告知的方法需以真身與韓知微相合,她並非排斥,只是難免尷尬。
眼前的韓知微記憶與修為俱全,不再是秘境中那個事事順著她的凡人帝王,倒讓她生出一種錯覺:或許這才是他們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。
清醒、完整、神魂與軀殼皆相匹配……
至於歲華墟里的種種,反倒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全息幻夢。
雖說兩人的神魂的確進入了秘境,可細究起來,那時的情形,大概只能算作“神交”吧?
念頭剛起,南宮卿月整個人便僵住了。
——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!快住腦!
趁著對方尚未從同心契中捕捉到更多羞惱情緒,她連忙轉移話題:“對了,韓大哥,我還沒問過你,給孩子取了什麼名字?”
韓知微神情驟然一僵:“沒有名字。”
“怎麼會?”南宮卿月微怔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悅,“你不喜歡他嗎?”
明明當初那麼期盼這個孩子,好不容易生下來了,怎麼連個名字都不給?
韓知微垂下眼睫,聲音低啞:“他只活了三天。”
南宮卿月呼吸一滯。
雖早從系統處得知這孩子即便降世也活不長久,卻沒想到竟短促至此。
才三天啊……
韓知微沒有再默唸清心訣壓抑心緒,於是那股濃烈的痛苦與恨意便順著同心契毫無保留地湧了過來。
痛苦尚可理解,可那恨意又從何而來?
他不會恨她,那就只能是恨那個孩子了。
果然,他再開口時語氣已冷得像冰:“更何況此子汲取了他母親全部生機才得以降世,罪孽深重,根本不配為人子。”
自然,也不配擁有姓名。
悔恨如附骨之疽,將他從裡到外啃噬得鮮血淋漓。
他悔不該讓南宮卿月懷孕,悔不該在她孕期初次感到不適時沒讓太醫直接打下。
正是他的期盼與放任,親手將妻子推向了死亡,他又怎能不恨那個孽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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