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丫如蒙大赦,剛要起身,南宮卿月卻又輕啟朱唇:“對了,再給我打盆溫水來,我要淨手。”
“知、知道了,貴人……”
李大丫聲若蚊蠅,匆匆離了桌,逃也似的出了堂屋。
待她走遠,韓知微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,語氣溫和:“大娘,怎麼不叫令郎出來一同用飯?他腿腳不便,我進去搭把手扶他出來便是。”
張桂花眼神一閃,乾笑著擺了擺手:“哎呀,不勞煩公子了。我這兒子自打腿受了傷,性子就悶得很,不愛見人。我給他留了飯菜,等會兒端進去就是。您二位先吃,趁熱。”
韓知微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,端起面前那碗雞湯,湊到鼻端輕輕嗅了嗅。
湯麵飄著幾片陳皮,香氣濃郁,但在這股厚重的陳皮味之下,仍有一絲極淡的、不屬於食材的苦澀氣味。
曼陀羅花、草烏、當歸……
韓知微眸光微沉。
這幾味藥他再熟悉不過,正是配製“麻沸散”的主藥。
巧的是,他袖袋裡自制的迷藥,用的也是這幾味。
有意思。
下這種強效迷藥,是想做什麼?
劫財?
劫色?
還是……衝著南宮卿月的身份來的?
他沒有喝,將碗輕輕放回桌上,瓷碗與木桌碰撞,發出一聲輕響。
張桂花死死盯著那隻碗,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失望,卻聽韓知微溫聲道:“有些燙嘴,晾一晾再喝。大娘也別光顧著招呼我們,自己先吃。”
張桂花只好端起自己的碗,夾了幾筷子野菜和臘肉,大口吃了起來。
韓知微冷眼旁觀,心中已有了計較:野菜和臘肉她吃得毫無顧忌,看來藥只下在了雞湯裡。
這婦人倒有幾分小聰明,知道南宮卿月嫌棄那些粗鄙飯菜,必定只喝這盆“大補”的雞湯。
不過,看她吃得這般安心,是提前服了解藥,還是覺得這荒郊野嶺的,兩個外鄉人翻不出她的手掌心?
小心駛得萬年船,這些飯菜,他是一口也不會碰的。
為了拖延時間,也為了試探,韓知微狀似隨口地聊了起來:“大娘,令郎這腿是怎麼傷的?可請大夫看過了?大夫怎麼說?”
張桂花嚼菜的動作猛地一頓,嘴唇翕動了兩下,才含混道:“走、走夜路不小心跌進溝裡了,摔斷了兩條腿。大夫說……說要靜養,將來說不定還能站起來……”
說謊。
韓知微眼底閃過一絲冷意。
他方才進裡屋時看得真切,那男子的雙腿分明是被人用鈍器硬生生敲斷的,斷骨處參差不齊,且未得到妥善接骨,早已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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