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第一看到的是書。
途經一座府城,武霜在書鋪裡見到了兩本蒙學讀物。
《三字經》與《千字文》。
她本就是大燕第一等的才女,隨手翻開,起初還只當是尋常的啟蒙冊子。
可讀著讀著,神色便凝重起來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習相遠。”
三字一句,朗朗上口,把經史大義、倫常綱紀、天文地理、歷朝興衰,盡數熔鑄於短短數百句之中,由淺入深,渾然天成。
她一頁一頁翻下去,越翻手心越是發熱。
大燕這些年大興文教,最頭疼的便是蒙學。
孩童開蒙,讀的是佶屈聱牙的古文,先生教得吃力,孩子學得痛苦,尋常百姓家的子弟,十有八九熬不過頭一年。
可若用這《三字經》開蒙。
武霜閉了閉眼,幾乎立刻就能想見,那會是怎樣一番局面。
教育之門,將向千千萬萬原本讀不進書的寒門子弟,轟然洞開。
“這兩本書的編者是誰?”她抬頭問道。
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書鋪老闆笑道:“姑娘是許久沒出門了吧?這還用問,臨安蘇白蘇公子唄!咱們大乾如今哪家蒙學不用這個?聽說宮裡的皇子都拿它開蒙呢!”
又是蘇白?
武霜讓人把兩本書買下。
她看到的第二樣東西是犁。
行至鄉間,正趕上春耕。
武霜立在田埂上,看見一頭牛,拉著一具她從未見過的犁,一個老農扶著又輕又快,一趟過去翻起的泥土又深又勻。
她在大燕時讀過不少農書,深知耕稼之苦。
尋常直犁,需兩頭壯牛和兩三個青壯合力,一日不過耕上幾畝。
可眼前這具犁,只需一牛一人,速度竟快了一倍不止!
“老伯。”她讓副使上前詢問,“你這犁,看著好生省力,是何處買的?”
老農直起腰,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說道:“這叫曲轅犁!蘇公子發明的!自打有了它,老漢我一頭牛,能種從前兩頭牛的地!聽說縣裡還要往外推,再過兩年,家家戶戶都能用上嘍!”
武霜蹲下身,親自去看那犁的構造,看著那精巧的犁評和可調節深淺的犁箭,眸光越來越深。
這一具犁看似尋常,背後卻是實打實的糧食,是一個國家最根本的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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