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霜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沉默斟酌了片刻才重新抬眼，唇角帶著一絲篤定的笑。
“公子以為本宮看重的是那兩本書和幾張圖麼？”
蘇白沒有作聲，安靜等她下文。
“你說得沒錯，書，我們拿去翻刻一萬本，北地的孩子確實讀得上；犁和紡車找幾個好工匠拆開了仿，也仿得出來。”
武霜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“可這些都是‘死物’。”
“死物？”
“不錯，照著眼下的情形，我們至多抄出這幾樣死物。公子給的是《三字經》，我們便只有一本《三字經》；給的是曲轅犁，我們便只有這一張犁。可若把公子請去大燕，那我們得到的就遠不止這些東西了。”
她身子微微前傾，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，此刻燃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。
“公子過去能寫出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，明日未必寫不出更好的蒙書；過去能造出曲轅犁和新紡車，明日未必造不出讓倉廩再實一倍，讓織機再快三分的新物件。書和犁擺在那裡是一汪舀一瓢便少一瓢的死水；可公子卻是一口能源源不斷往外湧新東西的...活泉眼。”
活泉眼？
這個比喻倒是新奇。
蘇白原以為武霜看上的不過是自己手頭這幾樣現成的東西，了不起再加個“才子名聲”。卻沒料到，這位大燕公主一眼就越過了器物，看到了他本身的潛力。
這見識，只能說對方是真有眼光。
“三國這些年偃武修文，爭的看似是一城一地和歲幣通商。”武霜的聲音低了下來，“可往根子上看，爭的卻是百年國運。一個能讓蒙學遍地、倉廩充實、百姓暖飽的人，起碼抵得上十萬雄兵。公子這樣的人才若能為大燕所有，那便是大燕的國運！”
“當然，就算公子不願隨我離開，大燕也願意和公子交好，這扇大門永遠為公子敞開。”
武霜說完，石榴樹下靜了許久。
蘇白明白了武霜的想法，也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。
正因如此，他此刻也同樣認真地開口。
“公主推心置腹，蘇某感激不盡。既如此，我也有幾句真心話想告知公主，還望公主能理解。”
“公子請講。”
“其一，我在大乾，未必就沒有前程。陛下親口許我‘金榜題名即封爵’，又賜了婚。等明年科舉，我還是有幾分把握的，如果只是為了功名利祿，我實在不必遠赴大燕。”
“其二，還是那句話，人是有根的。在下祖母年近七旬，經不起三千里顛簸；幾位夫人的孃家、親族，世世代代都在江南。這不是宅邸供奉填得上的窟窿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其三，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氣。”
武霜微微一怔。
“我很感激公主對我的期待和信任，可我就想在臨安陪著祖母，守著家裡人，閒了做做學問，琢磨點讓日子好過些的新東西，至於別的事情？我還真沒什麼太大的貪念。”
“尤其是公主口中那等能影響國運的風雲人物，我可當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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