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白的《鵲橋仙》他是讀過的,讀完半晌說不出話,自認寫不出。
《三字經》他也讀過,知道那是要傳下去的東西。平心而論,他對蘇白佩服是真佩服,只是這佩服裡頭,難免也摻著幾分讀書人的好勝。
“七夕快到了。”忽然有人提起,“咱們府城一年一度的七夕詩會,今年還辦不辦?”
平江府城的七夕詩會,是年輕一輩最看重的盛會。
每逢七月初七,府學牽頭,滿城的才子佳人齊聚,綵樓乞巧、詩詞唱和,多少青年男女便是在這一夜憑一首好詞定了終身。
“自然要辦。”王教諭捻著鬍鬚,眼珠一轉說道:“帖子也照例發,臨安縣學那邊也送一份過去。”
他特意在“照例”兩個字上,咬得極重。
在座的都是聰明人,一聽就明白了。
往年詩會,但凡有點名氣的才子,府學都是派人親自登門、恭恭敬敬地送請柬。
今年對蘇白,王教諭卻只肯“照例”。也就是把他的名字,夾在臨安縣學一眾生員的名單裡,發一張普普通通的名額帖。
請是請了,可那份輕慢,隔著幾十裡地都能聞出來。
這是府學在敲打蘇白:你不是不把平江府放在眼裡麼?那平江府,也不必上趕著捧你。
顧言希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終究還是沒說出口,只低頭喝了口茶。
……
訊息傳到後衙,平江知府陸崇淵聽罷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表態。
這位陸知府,是正兒八經的兩榜進士出身,為官清正,治下也算有方,只是性子矜持,最重規矩體統又極好面子。
蘇白一個本籍子弟,聲名鵲起卻只親蘇州、不來拜府,他心裡未嘗沒有被怠慢的不快。
“帖子發了便是。”陸崇淵端著茶,不鹹不淡地道:“他若還認自己是平江府的人自然會來,若不來那也是他的選擇,朝廷取士憑的是文章不是名聲。”
一句“憑的是文章”,便把態度擺得明明白白。
在他看來,蘇白那些詩詞雜學、奇技淫巧,再熱鬧也是小道。
一個讀書人,究竟成色如何,還得看科場上的文章。
他倒要藉著這場七夕詩會,親眼看一看。
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本籍才子,肚子裡到底有幾分真貨。
一張輕飄飄的請柬,就這麼從平江府城發往了臨安縣。
第二日。
平江府學的帖子送到臨安縣學,張教諭正帶著生員們溫書。
他接過那封帖子拆開一看,老臉先是一喜,隨即又僵住了。
喜的是,府城七夕詩會,到底沒忘了臨安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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