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臨安縣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霜。
青石板路上泛著溼漉漉的寒氣,巷口的槐樹落了半地黃葉,被早起的掃街人掃成一小堆。
蘇家的大門早早就開了,吳管家領著幾個下人裡裡外外地忙活,一個個腳步輕快,臉上都帶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奮。
周提學要登門拜訪,這對蘇家而言,可是百餘年來頭一遭的體面事。
內院正堂。
老夫人已經端坐在主位上,精神看著比往日矍鑠了幾分,手裡捻著佛珠卻沒怎麼動,眼神時不時往院門的方向瞟一眼。
“老夫人,您再喝點粥吧?今早剛燉的,溫著呢。”貼身丫鬟端著小碗輕步走進來。
“擱著吧,沒胃口。”老夫人擺了擺手,嘆了口氣,“你說這周大人親自登門,咱們家這小廟,會不會怠慢了人家?”
“瞧您說的。”丫鬟笑著放下碗,“公子那麼有本事連周大人都專程來見,他高興還來不及呢,哪會怠慢。再說了,咱們家雖是舊宅,可處處乾淨規整,最有書香門第的氣派。”
老夫人聞言笑了笑,心裡稍稍安定了些。
正想再說什麼,就見蘇白掀著簾子從外間走了進來。
“祖母,您怎麼起這麼早?”蘇白走到近前行了個禮,順手給老人續了杯熱茶,“周大人他們要巳時左右才到,您再歇會兒也來得及。”
“睡不著了。”老夫人說完上下打量了蘇白一番,越看越滿意,“我孫兒穿這身真精神,待會兒見了大人,你也別緊張,該怎麼說就怎麼說。”
“孫兒不緊張。”蘇白笑著坐下,“周大人不過是過來坐坐聊些詩文罷了,祖母不必多慮。”
他剛從後院作坊過來,昨日特意交代了王氏,今日午膳不用廚房經手,全由後院作坊來做,把這些日子琢磨出來的吃食都擺上幾道,也算是招待客人。
祖孫倆正說著話。
門外忽然傳來門房的通報聲:“老夫人,公子,城南林老爺來了,說是給府上送點新到的綢緞和乾貨,給公子道喜。”
老夫人聞言有些意外,沒想到林萬山會這麼早過來。
“請進來吧。”老夫人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
不多時,就見林萬山提著兩個大大的朱漆食盒,跟著管家走了進來。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寶藍色錦袍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只是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焦灼,進門看見老夫人和蘇白連忙快步上前,拱手行禮道:“老夫人安好,賢侄安好。”
“林老闆客氣了,快請坐。”老夫人微微頷首,示意丫鬟上茶。
林萬山小心翼翼地在客座上坐下,把食盒放在手邊的小几上,笑得有些拘謹:“昨日聽聞賢侄被周提學召見,還得了大人的盛讚,我這個做長輩的心裡也跟著高興。正好鋪子裡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綢緞,還有些南方來的桂圓、蓮子,都是些不值錢的土產,特意送過來給老夫人和賢侄嚐嚐鮮。”
“林老闆太破費了。”老夫人笑了笑,“不過是些尋常小事,當不得這麼鄭重。”
“話可不能這麼說!”林萬山連忙擺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歎,“賢侄的才學連周提學都親口誇讚,將來那是要名動江南的大人物!我們晚晴能跟賢侄有這門親事,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他話說得漂亮,可眼神里的忐忑藏不住,繞來繞去,總往“親事”兩個字上靠,話裡話外都在試探蘇家的態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