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完全是一個祖母對孫兒的疼惜與顧慮。
周培公和沈硯之聞言都沉默了,他們能理解老人的心情,蘇家十代不第的陰影,確實不是輕易能抹去的。
不過就在他們打算繼續勸說的時候,旁邊蘇白也放下茶盞,起身對兩位前輩微微躬身說道:“周大人,沈老先生,學生多謝兩位厚愛。只是科舉入仕並非學生所願,所以你們的心意學生心領了。”
“哦?為何?”周培公皺眉問道:“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想施展抱負,報效朝廷麼?”
“大人誤會了,報效朝廷未必非要入仕為官。”蘇白從容答道:“學生以為,官場之上派系傾軋,繁文縟節並非學生所長,也非學生所願。學生更願意靜下心來,如同我之前說的那樣著書立說,開蒙授徒,為傳承文脈盡一份力。孩童是國家根本,蒙學興則文教興,文教興則國運昌。學生覺得把這件事做好,一樣是報效朝廷,造福百姓。”
這話一齣,四周再次安靜下來。
周培公和沈硯之都愣住了,他們想過蘇白會拒絕,卻沒想到是這個理由。
雖說這是蘇白之前文章中的原話,但著書立說,開蒙授徒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能做到的事情。
著書立說首先要有真才實學,還要有足夠的積累,多少大儒皓首窮經都未必能寫出一本傳世之作。
開蒙授徒更是辛苦,經年累月,默默無聞,遠不如科舉入仕來得風光。
蘇白才十七歲,就想過這種生活麼?
“蘇小友,你可知著書立說有多難?”沈硯之神色鄭重的提醒道:“尤其是蒙學讀物更是不易,既要通俗易懂,又要蘊含義理,還要朗朗上口,便於孩童記誦。多少宿儒鑽研一輩子,都未必能編出一本合格的蒙書。”
“是啊。”周培公也點頭道:“開蒙授徒就更難了,教書育人,豈是易事?你年紀輕輕有這份心是好的,可實在太難了。依我看,不如先科舉入仕,有了功名地位再做這些事,不僅更方便,也更有分量。”
兩人都覺得蘇白是年少氣盛,把事情想簡單了,著書立說絕不是簡單的事。
蘇白沉默了片刻,抬頭看向兩人說道:“兩位前輩說的是,著書立說確實不易。不過學生近來,倒是摸索出了一些門道,正在寫一本蒙學讀物。”
“什麼?”
周培公猛地坐直了身子,沈硯之也撫著鬍鬚的手一頓,兩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。
“你說你...正在寫蒙學讀物?”周培公追問道:“寫的什麼?可否讓我們看看?”
沈清漪也抬起頭,眼眸亮晶晶地看著蘇白,心裡充滿了好奇。
他到底有多厲害,居然連蒙書都能寫?
蘇白微微點頭:“只是初稿,還未完全打磨好。不過大致框架已有,是三字一句的體例,朗朗上口,適合孩童記誦。”
“三字一句?”沈硯之眉頭微皺,評價道:“三字為句會不會太過侷促,難以表達深意?”
歷來蒙書,四字和五字句居多,三字的太短,很難兼顧內容和韻律。
“前輩不妨聽聽。”蘇白微微一笑,清了清嗓子,緩緩吟誦起來: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習相遠。
……
玉不琢,不成器。人不學,不知義。
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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