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白笑了笑:“不過是些啟蒙的粗淺東西,當不得伯父這麼誇。”
“粗淺?”
周培公本想說些什麼,但看著蘇白雲淡風輕的模樣,他還是無奈的搖搖頭。
接著繼續說道:“還有你寫的《千字文》和《勸學詩》,簡直是字字珠璣,我已經讓人把《勸學詩》寫在府學的影壁上了,讓所有學生都天天看著!”
他說著,從書案上拿起一封信,遞給蘇白:“這是京城一位老朋友給我寫的信,你看看,國子監的博士們,現在都把你當蒙學宗師,說你這兩本書,比之前所有的蒙書都好。”
蘇白接過信掃了一眼,都是些誇讚的話,他也沒太在意,把信放下,笑道:“都是大家抬愛了。我這次來,一是拜謝伯父的提攜之恩,二是帶了點新東西,想和伯父商量。”
“哦?什麼新東西?”周培公立刻來了興趣。
每次蘇白拿出新東西,都能給他個大驚喜。
蘇白沒有直接說,而是從袖中拿出一卷紙,展開鋪在書案上。
這是他特意找柳依依,讓對方幫自己畫的三錠腳踏紡車的圖紙,還有軋花機、彈花弓的構造圖,旁邊還寫著棉花種植的方法,從選種、育苗、移栽到打頂、採摘,寫得清清楚楚。
一開始他是準備自己畫的,但畫著畫著他就發現自己的繪畫水平實在有限。幸好有柳依依在,他現在只需要簡單描述一下,柳依依就能完美展現出來。
周培公一開始還沒當回事,棉花他知道,嶺南那邊有種的,織出來的布又粗又硬,跟麻袋似的,沒人願意穿。可是看著看著,他的臉色就變了,坐直了身子,眼睛越睜越大,看到最後,他手都開始抖了。
“賢侄...你這...這紡車,一次能紡三根線?”周培公指著圖紙,聲音都有點發顫。
蘇白點了點頭,說道:“沒錯,用腳踏帶動錠子,手只負責引線,一個婦人一天能紡半斤棉紗,是現在單錠紡車的三倍。再配上軋花機和彈花弓,效率還能更高,紡出來的線又細又勻,織出來的布又軟又暖,比麻布強,比綢緞便宜,普通百姓都穿得起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而且棉花不挑地,沙地、坡地、鹽鹼地都能種,不佔種糧食的好田,江南的荒地都能種,一畝地能收兩百斤籽棉,軋了皮棉也有五六十斤,織成布能做幾十件衣服,比種麻划算多了。”
周培公呆呆地坐在那裡,半天沒說話。
如果是其他人,看到圖紙或許還沒這麼大的反應。
可他是管學政的沒錯,但也管過農桑,所以最知道江南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。
有錢人穿絲綢,普通人穿麻布。
夏天還好,一到冬天,麻布根本不擋風,多少人凍得手上腳上都是凍瘡,甚至有老人熬不過冬天。
而且這還是南方百姓,北方百姓冬天更加悽慘。
要是真有這種又便宜又暖和的棉布,那該救多少人的命?
還有這產量,一畝地頂三畝麻,還不佔好田,這要是推廣開,百姓的收入又能增加許多!
“好!好!好!”周培公猛地一拍桌子,激動得站了起來,在屋裡來回踱步,“這又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!和曲轅犁一樣,都是能改變我大乾的東西!賢侄,你真是我大乾的福星!”
他轉了兩圈,又停下來,看著蘇白問道:“這件事,你想怎麼辦?”
“小侄想請伯父出面,召集蘇州的織戶和棉商,給他們看看圖紙,教教他們種棉紡紗的法子,先在蘇州試種試織,有了成效,再往別的地方推廣。”蘇白說道:“蘇州是江南織造的中心,織戶多,木匠也多,只要他們認可了,推廣起來就快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