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八。
京城,皇宮。
永熙帝今年四十有二,在位十七年,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。他生得方面大耳,頜下短鬚,不怒自威,但笑起來的時候又很和氣,是那種讓臣下又敬又畏的君主。
這個年他過得不輕鬆。
北境的匈奴人冬天又南下打了一次草谷,雖然被邊軍擊退了,但損失不小;河南道遭了雪災,凍死了不少牲畜,要賑災;湖廣的賦稅出了問題,要查;還有過年的各種大典、祭祀、朝會,忙得他腳不沾地。
直到正月底,各項雜務才漸漸理清。
這天午後,他在御書房批摺子,批著批著,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陳德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司禮監掌印太監陳德連忙上前。
“去年冬天,江南西路提學周培公上的摺子,獻了一本蒙書叫《千字文》,還有一首《勸學詩》,朕當時讓禮部和國子監看,他們怎麼說的?”
陳德想了想,答道:“回陛下,國子監博士上了摺子,說《千字文》‘包羅古今,貫通經史,四字一句,音韻鏗鏘,實乃蒙學之圭臬’,還說編書之人‘有宰相之才’。禮部柳尚書也上了摺子,說《勸學詩》‘言簡意深,勸勉後學’,請陛下下旨刊行天下。”
“奴婢記得,陛下當時說‘知道了’,後來忙著過年,就...”
永熙帝“嗯”了一聲,放下硃筆:“把那本《千字文》取來朕再看看。”
聞言,陳德很快便取來了。
永熙帝靠在椅背上,翻開《千字文》。
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張。寒來暑往,秋收冬藏。閏餘成歲,律呂調陽。”
他繼續往下看,從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,從經史子集到農耕稼穡,短短千字就把天地間的道理都囊括了。
“治本於農,務茲稼穡。俶載南畝,我藝黍稷。稅熟貢新,勸賞黜陟。”
看到“治本於農”四句,永熙帝停了一下,微微點頭。這個蘇白,不只會寫文章,還知道農為本的道理。
“陳德,你覺得這《千字文》如何?”永熙帝看完後問道。
“奴婢是個俗人,不懂文章,但聽陛下念著覺得好聽,也好記。”陳德答道。
“好聽好記,就是最難的。”永熙帝把書放下,繼續說道:“那些翰林學士,一個個飽讀詩書,讓他們編一本蒙書,編出來的東西偏偏難懂難記,孩童根本看不下去。這個蘇白,編出來的蒙書好懂又好記,還把該說的道理都說了。這才是真本事。”
緊接著。
他又想起之前的《三字經》: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習相遠。
從人性說到教化,從教化說到經史,從經史說到歷代興衰,層層遞進,環環相扣。
這哪裡是蒙書,這是把聖人的道理掰開了揉碎了餵給蒙學的孩童。
“你之前說,蘇白多大年紀來著?”
“回陛下,據周提學摺子上說,年方十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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