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眾人議論的時候。
張景年的臉色變了,他往前走了兩步,蹲下身看了看新犁的犁溝,又伸手按了按新翻的泥土,深度和舊犁一樣,甚至更深一些。
柳從恩也走到新犁旁邊,仔細看了看結構,嘆道:“巧奪天工!只是把直轅改成了曲轅,竟有如此神效!”
永熙帝看著百官的反應,心裡極為暢快。
他昨天第一次看到時的震驚,此刻在百官臉上一一重現。
“諸卿。”永熙帝高聲道:“你們都看清楚了,舊犁二牛三人,半個時辰半畝。新犁一牛一人,半個時辰將近一畝。算下來,新犁一天能耕四五畝,舊犁一天不過兩三畝。”
“這還只是速度。”他指著新犁繼續說道:“新犁輕,就連女子都能扶,舊犁重,非得壯勞力不可。新犁一頭牛就夠,舊犁要兩頭。天下百姓,有幾家能養得起兩頭牛?”
百官沉默了。
他們都是讀書人出身,很多人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,但“一牛抵兩牛”“日耕四畝”意味著什麼,他們還是知道的。
這意味著天下買不起兩頭牛的百姓,也能用上牛耕了;意味著同樣的時間和人力,能多種將近一倍的地;意味著每年能多收多少糧食,少餓死多少人。
一個老御史忽然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此犁若能推廣天下,實乃蒼生之福!”
永熙帝點頭:“所以朕帶你們來看,周培公在奏摺裡說,此犁已經在江南西路推廣,百姓稱便。朕打算先在京畿試推,後續再推及各地。”
“陛下聖明!”百官齊聲。
張景年沒有說話,他蹲在新犁旁邊,反覆看著那個彎曲的犁轅,眉頭緊鎖。他不是不承認新犁的好處,只是心裡有些彆扭。一個白身少年,憑一具犁,就得到了陛下如此重視?
他伸手摸了摸犁評,又試著推了推犁箭,發現這個設計極為巧妙:犁箭上穿犁評,犁評前後移動,就能控制犁箭的高低,從而調節耕地的深淺。深則犁箭下提,淺則犁箭上提,一個老農不用學就會操作。
“巧。”他不得不承認,“確實巧。”
柳從恩在旁邊道:“張大人,這可不只是巧。一牛抵兩牛,日耕四畝,天下若都用此犁,多耕的地以千萬畝計,多收的糧以百萬石計。這是功在社稷的大事。”
張景年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沒有接話。但他的表情已經不像來時那樣不以為然了。
其他官員也三三兩兩地議論著,幾個年輕的官員圍著新犁嘖嘖稱奇,有幾個甚至下到田裡,親自扶著犁走了幾步,感受了一下新犁的輕便。
“真輕!”一個年輕御史扶著犁走了一圈,驚訝道:“我一個讀書人都扶得動!”
“舊犁得兩個人壓著,新犁一個人就夠了。”
“難怪陛下說婦人都能操作。”
“……”
等眾人議論得差不多了,永熙帝才高聲道:“周培公在奏摺裡說蘇白‘有經世濟民之實學’,朕原先還覺得言過其實,現在看來,倒是朕小看他了。”
他指了指田裡的新犁:“你們都是讀書人,聖人說‘民為貴’,又說‘農為天下之本’。蘇白一個白身少年,沒有功名,沒有官職,卻做出了爾等這些朝廷命官做不出的事。朕不是要責怪誰,朕是想說。不要看不起白身,不要看不起末技。能讓百姓吃飽飯的,就是好東西。”
百官齊齊躬身:“陛下教訓的是。”
緊接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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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