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禾看到有一群流民向著她們這邊走來。
那群流民還沒走近，蘇清禾就聞到了一股酸腐味，混著汗臭和塵土的氣息。
領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瘦得顴骨頂著一張皮，兩隻眼睛往裡陷，眼珠子卻轉得飛快。
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褂子，袖口磨得只剩一層布絲，腰間繫著一根草繩，走起路來一搖三晃，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乾瘦的老太太，一個塌鼻子的中年男人，一個燙了半邊頭髮的中年女人，再往後還有十八九口人，個個蓬頭垢面，瘦得脫了形。
這群人走到蘇家營地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臺上那鍋還沒喝完的粥。
蘇清禾看著這十幾個衣衫破舊的人，覺得陌生得很。原主的記憶裡翻了一圈，也沒找出這些人的影子。
大舅趙守富正蹲在油布邊上喝粥，抬頭看見那群人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他把碗放下，站起身來，擋在了前面。
領頭的老頭走到跟前，上下打量了趙守富一眼，咧開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大侄子，你們來大侄女這裡怎麼不跟二叔說一聲？二叔和你二嬸，還有你們堂弟、堂弟媳，侄子侄媳婦，侄孫子，都餓壞了呢！”
大舅的臉色又沉了幾分。
他盯著那老頭，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：“二叔，我們一家人來我大妹妹這兒白吃一頓，我心裡還過意不去呢。要是帶你們來白吃——你們二十幾口人，我小妹家的糧食自己還不夠吃，哪有餘糧管你們？”
蘇鴻已經從地上抄起一根木棍，幾步跨過來，擋在大舅面前。
他擰著眉頭，拿木棍指著老頭的鼻子：“老頭，你趕緊滾。”
老頭被木棍指著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氣沖沖地瞪著蘇鴻：“你是誰？”
蘇鴻翻了一個白眼，“我是蘇鴻。”
老頭搖了搖頭：“不認識。”
蘇鴻的火一下子竄上來了。他嗓門拔高了幾分：“來我家蹭飯，都不知道我是誰？我去我外公家見過你，你那會兒鼻孔朝天，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。今天倒好，來我家門口要飯了？不給，趕緊滾。”
老頭被噎了一下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隨即梗著脖子說：“你別攔著，我要見我大侄女趙桂香。”
蘇鴻把木棍往地上一杵：“不行。”
“二哥。”蘇清禾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，不緊不慢，“讓他們見見吧。”
蘇鴻回頭看了蘇清禾一眼，有些不解。
蘇清禾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。她想看看她娘對這位“二叔公”是什麼態度。
老頭見蘇清禾鬆了口，立刻朝蘇母那邊走。
他走到蘇母面前，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軟了下來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：“大侄女，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，對我這個二叔公無理得很，一點都不懂尊重長輩。”
蘇母愣了一下，訕訕道：“二叔，蘇鴻這孩子性子直，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老頭點了點頭，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，然後話鋒一轉：“大侄女，二叔和你二嬸，還有你堂弟他們，都餓壞了，你給做頓飯吧。”
蘇母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給二叔一家做飯，做二十幾口人的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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