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禾從樹上滑下來，幾步走回自家騾車旁邊，臉色比平時沉了幾分。
她在蘇母旁邊蹲下，壓低聲音：“娘，我剛才在流民堆裡看到大舅、二舅他們了。”
蘇母愣了一瞬，聲音一下子變了調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蘇清禾回答：“就在隊伍後面那群流民裡。”
蘇母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她的手都在抖。
蘇清禾拍了拍蘇母的肩膀：“娘，別急。我這就讓二哥去把他們接過來。”
蘇鴻已經站了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我這就去。”
他走了兩步又回頭，“小妹，你確定是外公他們？”
“我沒看到外公外婆，看到外婆家的其他人了，你快去，別讓他們再跟著流民走了。”
蘇鴻點了點頭，大步朝隊伍尾部跑去。
蘇清禾轉身對林嫂說：“林嫂，切一小盆鹹菜，泡上水，泡好了淋上香油、醬油，再撒點醋。”
她又從車廂裡翻出十幾斤精米，遞給林嫂，“再熬一大鍋粥，稠一點。”
林嫂接過米，手腳麻利地開始忙活。
蘇鴻逆著人流往隊伍尾部跑。
流民越來越近了，一大群人黑壓壓地湧過來，個個蓬頭垢面，瘦得脫了形。
蘇鴻在人群裡一張臉一張臉地找，找了半天，終於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。他愣住了。
那是他大舅和二舅，可他差點沒認出來。兩個人瘦得皮包骨頭，面如菜色，走路都打晃。
大舅的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，身上那件灰布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肩膀上，像是掛在竹竿上一樣。
二舅比他更瘦，一條腿微微跛著，拄著一根樹枝，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喘口氣。
蘇鴻的喉結動了動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大舅！二舅！”
大舅抬起頭，看見蘇鴻，愣了一瞬，然後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話：“鴻、鴻兒……”
蘇鴻跑過去，一把扶住大舅的胳膊，入手全是骨頭，硌得他心裡發慌。
他往大舅身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二舅周圍，聲音一下子急了：“大舅，二舅，你們怎麼這麼狼狽？外公和外婆呢？”
大舅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嘴唇抖了好一會兒，才擠出幾個字：“鴻兒……你外公……你外婆……他們……沒了……”
蘇鴻愣住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大舅蹲在地上，雙手捂著臉，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二舅在旁邊蹲下來，聲音又啞又碎：“在大豐縣城外，我們被流民搶了糧食，趙桂蘭對著那群流民罵街，其中一個流民拿著大刀殺趙桂蘭，趙桂蘭躲你外婆身後，你外婆被砍死了，她又躲你外公身後，你外公也被砍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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