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母愣了一下：“她怎麼會和你們一起？”
趙守財回答：“她帶著她男人和孩子逃荒，半路上跟趙家村的人走到了一起。”
蘇母沉默了很久，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趙家村熱死的，累死的，病死的，足足有七百多人，現在只剩下五百多人。”趙守財在旁邊接話，聲音低低的。
蘇母閉上眼睛，沒有再問。
粥熬好了。蘇清禾從車廂裡拿出一些碗筷，林嫂和李金花一人盛粥，一人端鹹菜。
蘇清禾把那張簡易桌子拿出來，又在地上鋪了一塊油布，把碗筷擺上去。
她數了數人頭——大舅、大舅母、二舅、二舅母、大表哥、二表哥、三表哥、四表哥、五表哥，還有幾個表嫂，幾個小輩，表姐、表姐夫、表妹，二十三口人。
“都坐吧，先吃飯。”蘇清禾招呼道。
大舅一家看著那一大鍋白米粥和一盆拌好的鹹菜，眼睛都直了。
有人嚥了口唾沫，有人攥著碗的手在發抖。三表哥盯著那盆鹹菜，眼眶都紅了，嘴裡唸叨著：“香油……我都半年沒聞到香油味了……”
五表哥站在旁邊，盯著那鍋粥，喉結上下滾了兩下，手攥著衣角，指節發白。
蘇錦澤和蘇玉瑤也跑了過來，兩個小傢伙站在旁邊，看著那些瘦得脫了形的親戚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“姑姑，他們怎麼這麼瘦啊？”蘇玉瑤拽著蘇清禾的衣角，小聲問。
蘇清禾低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他們餓的。一會兒別盯著人家看，不禮貌。”
蘇錦澤點了點頭，又看了一眼那個最小的表弟——那孩子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，可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，眼睛大得嚇人。
蘇錦澤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裡摸出半塊糕點，走過去遞給他：“給你吃。”
那孩子愣了一下，看了他爹一眼，沒敢接。
蘇錦澤說：“拿著吧，我不餓。”
那孩子才伸手接過去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就嚥了，差點噎著。
蘇錦澤趕緊說：“你慢點吃，別噎著。”
蘇玉瑤也跑了過去，從自己兜裡摸出一顆糖，塞到另一個表妹手裡：“給你。”那表妹攥著糖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蘇清禾看著這一幕，心裡一陣發酸：“大舅，你們慢慢吃，餓狠的人不能吃太快，腸胃受不了。”
大舅低頭喝了一口粥，眼淚砸進碗裡。
他端著碗，手抖得厲害，粥從碗沿晃出來，灑在衣襟上。他顧不上擦，一口接一口地喝，喝完一碗，抬頭看蘇清禾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蘇清禾又給他盛了一碗。
一大家子二十三口人，圍在桌子和油布前，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偶爾吸溜粥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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