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自從跑了滴滴以後,他開始講究吃穿,頭髮也染了,衣服也買花哨的了,手上戴上了金戒指,脖子裡掛了根小指粗的金鍊子,走在路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兩個錢。
最讓王秀梅不能忍的是他在外面搞女人。郭海軍跑夜車,經常在酒吧夜店門口等活兒,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幾個在那裡上班的女人。
據王秀梅說,郭海軍身邊鶯鶯燕燕不少,目前還在相處的至少有三個,一個是在酒吧推銷啤酒的,一個是在金碧輝煌KTV做陪唱的,還有一個據說是在洗浴中心做技師的。郭海軍經常夜不歸宿,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香水味和酒味,襯衫領子上時不時有口紅印。
看到這兒,張華瞄了一眼旁邊放著的郭海軍照片。照片裡的人五短身材,臉盤又寬又大,像是被人橫著扯了一把,腮幫子上的肉堆得幾乎要把眼睛擠成兩道縫。皮膚黑得發亮,像灶臺上積了三個月沒擦的油垢。塌鼻樑,厚嘴唇,一雙三角眼無精打采地耷拉著,眼白渾濁發黃,像是常年泡在酒缸裡。偏偏頭上噴了厚厚一層髮膠,頭髮一根一根黏在一起,齊刷刷往後背,露出一個油光鋥亮的腦門。
那副拼命捯飭的樣子和他那張粗鄙的臉湊在一塊,反而更顯得滑稽又猥瑣。
張華把照片往桌上一丟,搖了搖頭。就這模樣,王秀梅說他在外面勾搭了至少三個女人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,鄙夷地感慨道:“現在的女人,口味是真重。只要有錢,什麼玩意兒都能下得去口。”
“開始我跟他吵,跟他鬧,還去水廠找過他們領導。”王秀梅在筆錄裡說,“後來我就不管了。兒子上大學要錢,房貸要錢,我一個人的工資根本不夠。他每個月好歹能交回來幾千塊錢,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只要別把病帶回來,別把人帶回家,隨他去。”
王秀梅最後一次見到郭海軍是上週四晚上,他出門跑夜車之前。王秀梅說他穿了一件花襯衫,頭髮上噴了髮膠,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才出門。她當時還諷刺了他一句“打扮得跟相親似的”,郭海軍沒理她,摔門就走了。
第二天週五是郭海軍的夜班,按照慣例他應該跑完白天的滴滴直接去水廠。王秀梅說那天她給郭海軍打過兩個電話,都沒人接,她也沒在意。到了晚上又打了兩個,還是沒人接,她以為他又跟哪個女人鬼混去了。
等到週六、週日,電話從無人接聽變成了關機。王秀梅開始有點慌了,但轉念一想,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,郭海軍跟外面的女人鬧彆扭了,或者是跑車跑遠了,兩三天不回來也是有的。
週一輪到郭海軍去水廠上班,她以為他會去上班,就沒多想。週二她給水廠打了個電話,是郭海軍的同事老陳接的,說郭海軍上週五晚上就離開了,之後再沒來過。
王秀梅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了。週三一早,她請了假,跑到水廠來找人。廠長劉德順聽了情況,也覺得事情嚴重,這才報了警。
筆錄的最後寫著:“王秀梅稱,她丈夫雖然好色,但膽子很小,從不跟人結仇,不可能有人因為私人恩怨對他下手。她懷疑丈夫是在跑滴滴的過程中遇到了危險。”
張華把筆錄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雖然那個小象金飾已經把重點嫌疑聚焦在了金花的身上,但王秀梅提到的那幾個女人,也是接下來必須逐一排查的物件。如果郭海軍的失蹤和感情糾葛有關,這三個女人以及她們背後的社會關係就是最直接的突破口。
“小劉,你明天去金店走訪那幾個老師傅的同時,順便把郭海軍的通訊記錄調出來,最近三個月的,重點標註那些夜間通話頻繁的號碼。”
小劉點頭記下,又問:“那幾個酒吧夜店的女人要不要也查一下?”
“查。”張華把茶杯放下,“讓小王去,他知道怎麼跟這種人打交道。”
小劉出去之後,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張華站起來走到窗前,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榆樹。榆錢兒已經掉了,剩下滿樹濃綠的葉子,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。
郭海軍開著比亞迪去了清水河公園,車停在那裡,人不見了。現場留下了一隻精巧昂貴的黃金小象吊墜,而金花最喜歡的又是大象。是巧合嗎?如果郭海軍和金花有關係,那是什麼關係?他和金師傅之間差了整整一輩,進廠時金師傅早已去世六年,又會與二十年前失蹤的那三個人有什麼關聯?
他想起了張有斐那句話:“有聯絡的。因為金花最喜歡的裝飾品,就是大象。”
兩個相隔二十年的案子,被一隻拇指大的黃金小象焊在了一起。那根看似纖細的焊點底下,到底連著多少條見不得光的暗線?
張華從抽屜裡拿出那袋證物,隔著透明的塑膠袋看著那隻奶白色的小象。小象黑亮亮的眼睛像是在訴說著什麼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汽車引擎聲。張華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,一輛破舊的黑色轎車停在了派出所門口,車門開啟,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下了車。二十年過去,原本的一頭時興髮型已經理成光頭,脊樑也有些許佝僂,但那雙眼睛反倒比年輕時銳利許多——張華驚喜地叫出聲:“齊所!”








